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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去多年, 只剩下白骨。

    骷髅头歪倒在一旁, 眼窝是两个黑漆漆的空洞,下巴大大地张着。

    有那么一瞬间, 阮小寻好像看到了这人活着时的模样,是多么不甘、绝望地发出尖细呕哑的嘶吼,在痛苦求救,声声泣血。

    阮小寻盯着看了很久,在其中一副白骨的身下翻出了一个小小的金属铭牌。

    阮小云。

    他不认识。

    认识的话还能知道这人大概是什么时候失踪,什么时候被关进这小小的地下室,在里面待了多久,多少天,多少月,还是多少年。

    但阮小寻不认识。

    世界太大了,人太多了,每个人都在各自的角落里痛苦,哀嚎,愤怒,绝望,承受着各自的苦楚,经受着各自的苦难。

    太多人的挣扎无声无息,有人的屈辱被淹没在喧嚣中,从四楼下坠,有人的嘶吼被埋葬在厚土里,化为白骨森森。为温饱苟延残喘,为活命惶恐终日,极尽谄媚,哗众取宠。

    在这村子的角角落落,所有人的痛苦层层叠叠,阮小寻还以为自己快要适应良好,但这一刻,他心里那股想杀人的冲动,又翻涌而来。

    杀谁?

    好多啊。

    好多人啊。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把他从父母手里夺走的拐卖者,将他送进村里的押送者,揪着他的头发呼来喝去的看管者,直播弹幕上起哄喝彩的围观者,以欺压别人为乐的霸凌者,拥有着邪恶变态念头的囚禁者,为了自己的利益剥夺人权的交易者,以及这所有、全部、一切、苦难的缔造者。

    阮小寻握着那块写着阮小云的生锈铭牌回了宿舍。

    学生死亡,校园停课,宿舍走廊里聚集着三三两两的人,靠在门框上闲聊,有人在讨论突然到来的假期,有人在忧愁不剩几天的高考。

    宿舍门大多敞着,被褥乱糟糟摊在床上,书本随手丢得到处都是。地上散落着滚落的衣服、歪倒的脸盆,时不时来一句隔着长长的走廊高声喊人,互相应答的声音此起彼伏。

    热热闹闹,乱乱糟糟。

    平常的校园生活。

    阮小寻路过这片喧闹。

    他走过时沿路的声音都会变小,不仅仅因为他是孤儿院阮小寻,还因为他是黎叙手下的人。没有人傻到得罪黎叙,即使黎叙已经几天没有出现,在校外狼狈奔逃。

    阮小寻一步步走过,停到了其中一间宿舍门前,抬手敲了敲。

    “谁啊?”宿舍门没关,霸凌三人组歪歪斜斜倚靠在凳子上,正聊的起劲,一回头,“你啊?怎么了,有何贵干?”

    阮小寻观察了下,是正常状态下的三人。玩家不在学校,他们便从boss变回了正常人。

    那就好。

    “赶时间,你们三个出来一下。”阮小寻说。

    “呦,”领头的那个一蹬腿站起,“让我们出去干什么,有事说事,以为自己傍上了大腿就能不把哥几个放在眼里了?”

    “不出来也行。”阮小寻左右看了看,拿起墙角的扫把,咔嚓一声抡断,抬手摸了摸断口处的尖锐毛刺。

    “你……你要干什么?”这回不止是领头的,其他两人也唰得站起,望过来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阮小寻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多强。

    他的肌肉不算大,动作不算灵活,没学过系统的格斗招式,也不爱冲着对手的致命点下黑手,能走到这里纯粹是因为足够识趣足够冷静且能忍。

    他太弱了,对抗不了被推上擂台,改变不了自己的名字,消弭不了阶级差异,保全自己的方式是当个小跟班。

    但对付你们几个,还是没什么问题。

    鸦雀无声的走廊,迎着同学惊愕的目光走出宿舍,阮小寻随手把沾了血的棍子扔到一边,咣啷一声,咕噜噜滚到围观的阮小天脚下。

    阮小天的脸上,被拖行在地的血痂还没掉完,他探头瞥了眼那间连哀嚎声都没有,死气沉沉的宿舍,“哈,没想到你居然比我还要不识时务,也是,黎叙确实要比夏离牛逼。”

    “你现在进去的话,还能补最后一刀。”阮小寻说。

    “哈哈哈哈,”阮小天大笑,笑完又叹了口气,“你没有几天好日子过了,他们那些人都是一伙的,你在挑战他们的底线。”

    没关系,那些人已经被怪物替代了。阮小寻想。

    距离高考还剩两天时,黎叙回来了。

    戎勇也死了,只剩他与夏离。

    一进阮小寻宿舍门,大喇喇坐下咕嘟咕嘟灌了一大杯水,“操他大爷的终于把那狗日的校长给弄死了,可费了大劲。”

    阮小寻给他拆了桶泡面。

    “谢谢啊!”黎叙闻着这油香油香的味道长舒一口气,“本来我们在校外游荡呢,听人说你把那三个家伙弄死了,我就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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