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38


    露出的,是依旧有些涣散、失焦的眸光。那眸光,茫然地、没有焦点地在近在咫尺的、顾惊澜那张布满血污、惊恐绝望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才渐渐凝聚,有了些许神采。

    顾惊澜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轻响,像是濒死之人终于吸入了第一口空气。他想说话,想唤她,想确认这不是另一个更加残忍的幻象,可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地从眼眶中奔涌而出,冲刷着脸上的污迹,留下两道清晰的湿痕。

    夏音禾的目光,终于完全聚焦。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惊恐、绝望、狂喜、以及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濒临崩溃的脆弱的脸,看着他眼中汹涌的泪水,感受着他身体无法控制的、细微的颤抖。

    她没有立刻去看自己身上的伤,也没有去管周围的环境。她的神智,似乎还未完全从重伤昏迷的混沌中彻底清醒,但某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东西,让她做出了反应。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自己那只尚且完好的右手。

    手很凉,没什么力气,抬起的动作缓慢而滞涩,仿佛有千钧之重。

    然后,那只冰凉的手,轻轻抬起,带着安抚的意味,极其温柔地,抚上了顾惊澜沾满血污泪痕、冰冷紧绷的脸颊。

    指尖的微凉,和她掌心那一点点微弱的温度,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顾惊澜濒临断裂的神经。

    顾惊澜的身体,猛地僵住,连哭泣都停止了,只是睁着那双蓄满泪水、通红一片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她,仿佛无法理解这轻柔的触碰意味着什么。

    夏音禾看着他呆滞惊惶、如同受惊小兽般的眼神,心中那处因为被魔气侵蚀和伤痛而冰冷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地塌陷下去一块。

    她指尖微微用力,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上一道混合着血污的泪痕,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耐心。

    然后,她看着他,扯了扯干裂的嘴唇,试图露出一个笑容,却因为牵动伤口和太过虚弱,那笑容显得苍白而无力,甚至有些扭曲。

    但她还是努力地,用嘶哑微弱、却异常清晰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句,对他说道:

    “惊澜,我没事。”

    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地、包容地,看进他惶恐不安的眼眸深处,仿佛要透过那双眼睛,看进他濒临崩溃的灵魂,给予最直接的安抚。

    “你看,我在这里。”

    她的声音更轻了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一切嘈杂与恐惧的力量,清晰地传入顾惊澜耳中,也敲打在他那颗被绝望和心魔层层包裹、冰冷僵硬的心脏上。

    “哪里也不去。”

    最后五个字,她说得很慢,很郑重,仿佛一个承诺,一个誓言。

    顾惊澜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苍白脸上那努力挤出的、不成样子的笑容,看着她眼中那温和而坚定的光芒,听着她嘶哑却清晰的话语。

    “我没事。”

    “我在这里。”

    “哪里也不去。”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小的、却带着灼热温度的火星,落入他冰冷死寂、被黑暗和恐惧填满的心湖。

    滋啦——!

    冰层碎裂的声音,仿佛在灵魂深处响起。

    那翻腾叫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心魔戾气,那偏执疯狂的、想要将她独占藏匿的黑暗欲望,那无边无际的、失去她的恐惧和绝望……在她这轻柔的触碰、温和的目光、和简单却无比坚定的话语面前,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又如退潮的海水,迅速、无声地,褪去,消融。

    不是被强行压制,而是被一种更温暖、更强大、也更让他无法抗拒的力量,温柔地覆盖、抚平。

    他看着她,看着她真切地躺在自己怀中,看着她对自己说话,看着她眼中只有自己的倒影。

    她还活着。

    她醒了。

    她说,她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这个认知,如同甘霖,瞬间滋润了他干涸龟裂的心田。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一直强撑着的意志,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