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煜站在第二道铁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门锁。他一个人走了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这间密室的面积比上面的档案房大了一倍不止。一排排铁皮柜沿着墙壁排开,柜门上贴着编号和年份标签。他沿着柜子走了一圈,找到了标记着"正德二年·密"的那一排。
他打开柜子,里面塞满了卷宗和散页文件。他蹲下来,按年份和月份翻了一遍——找到了那批军粮的全部原始记录。
卷宗的封面上盖着司礼监的密印。这意味着——这份档案是司礼监存档的,不归刑部或户部管辖。司礼监保管的档案,通常情况下,锦衣卫是没有权限调阅的。但萧承煜上一次以查案为名,从司礼监拿到了"特许调阅"的批文。
他翻开卷宗。
第一页——正德二年二月初五。司礼监少监张永签发的密令:着蓟州仓备军粮六百石,待命调拨。调拨用途一栏写的是——"边防支用"。
边防支用用六百石粮食——正常边关调粮都是几千石起步的,六百石这个数目显得太小了。不像是正常的军粮补给。
他继续往下翻。第二页——正德二年二月二十。张永又签发了一道密令——着淮安仓备军粮六百石,待命调拨。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与蓟州仓调令同批"。
同批。两个仓同时调拨同一批粮食——这跟他之前和王守仁推测的账目置换手法完全吻合。蓟州仓调出的六百石和淮安仓调出的六百石,实际上是同一批粮。但账面上做了两批。
第三页——正德二年三月初九。调令正式执行的一页。签字的不是张永——是刘瑾本人。刘瑾用朱笔在调令旁边批了六个字——"准行。快船专运。"
快船专运。这四个字让萧承煜的目光凝住了。正常漕运用的是普通漕船,从淮安到通州要走半个月。快船是驿站系统的紧急通道,通常只用来运送御用物资和八百里加急文书。用快船运粮食——不合规矩,但速度快。走快船的话,淮安到京城只需要四天。
四天时间——足够在账目被核查之前,把粮食送到目的地,毁掉所有痕迹。
萧承煜把卷宗的内容全部记在心里。他关上铁皮柜,锁好门,走出密室。
回到办公房之后,他在桌前坐下来,用笔把卷宗里的关键信息抄录在一张纸上——时间、地点、人物、批示内容。抄完之后,他拿着那份抄录去找温景行。
温景行正在后院的一间偏房里休息。他看完萧承煜抄录的内容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端着茶碗,盯着纸面看了一会儿。
"快船专运——"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用快船,不是怕被人发现——是为了在别人发现之前把粮食送到目的地。"
"对。"
"那批粮食送到哪里了?"
"卷宗里写的是——通州仓。但卷宗里通州仓的入库记录,签收日期比快船到达通州的时间晚了整整五天。五天——足够把粮食从通州转运到别的地方。比如——宣府镇国府。"
温景行放下茶碗。
"张永——他现在在哪里?"
"司礼监少监。刘瑾的干儿子。尚膳监许超的上线。"
"如果张永肯开口——"
"他不会开口的。"萧承煜打断他,"张永是刘瑾最信任的人之一,嘴比铁锁还紧。但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不让他开口,而是让他在证据面前没法抵赖。"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叠好的信,放在桌上——
"这是当年张永签发给蓟州仓的那道密令的抄件。原件的签名是张永的手笔。如果你能找到张永最近签发的文书,对比笔迹——"
"就能确认密令和调令是同一人经手。"
"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方向已经明确了——下一步,就是翻查张永最近经手的所有文书,找到他签字的原件,跟三年前的密令进行笔迹比对。
但张永是司礼监少监,他的文书存放在宫内——没有内廷的调令,任何人不得调阅。
萧承煜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我认识一个人,可以在内廷帮你拿到张永的文书。"
"谁?"
"司礼监掌印太监——李荣。"
温景行猛地抬起头。
"李荣——就是上次看过你的状子之后,说''这件事不能瞒了''的那个人。"
(第七十四章完)
*钩子:萧承煜在地下密室中发现三年前刘瑾亲批"快船专运"的密档和司礼监少监张永签发的原始调令——两条线锁定了同一个人。能打开张永案头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