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破局
    辰时三刻,东直门。

    温景行在距离城门一里地的地方下了马,牵着马往前走。他把棉袍翻过来穿了,又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赶远路的普通行商。他的包袱挎在肩上,里面放了几件换洗衣服和干粮——证据包贴身放着,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城门口排着一条不长不短的队伍。进城的多数是推着独轮车的农户和赶着骡车的商贩。守门的兵卒一共有六个——两个站在门洞两侧检查进城的行人,两个坐在值房门口喝茶闲聊,还有两个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整个城门区域。

    温景行排在一个挑着两筐萝卜的老农后面。他低着头,让帽檐遮住半张脸。队伍往前挪得很慢。前面的老农被拦住了——兵卒用长枪捅了捅他的萝卜筐,问了几句什么,老农笑着答了,兵卒才放行。

    轮到他的时候,他牵着马走到门洞下,朝兵卒点了点头。

    "哪里来的?"

    "徐州。贩布的。"温景行的语气随意,不急不缓,带着一点徐州口音——他在山阳县住了一段时间,多少学会了一点当地的腔调。

    "包袱打开看看。"

    温景行把包袱拿下来,放在地上打开。衣服、干粮、一双备用的布鞋——别无他物。兵卒低头看了看,又抬?^看着他。

    "城里可有熟人?"

    "城南刘家布庄,刘掌柜——做了好几年的生意了。"

    兵卒没有再问,摆了摆手让他进去了。

    温景行把包袱系好,牵着马走进了东直门。进了城门之后,他沿着大街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座关帝庙门口停了下来。他把马拴在庙前的拴马桩上,然后一个人快步往城南走去。

    督察院在城南的棋盘街上,离刑部衙门不远。他没有直接去督察院——先找了一间离督察院不远的小茶馆,在二楼的窗边坐下来,要了一壶茶,目光落在督察院大门的方向。

    督察院门口进出的官员不多。他坐了大约半个时辰,观察了进出的每一个人。大部分人穿着青色或绿色的官袍——五品到七品的中间官员。偶尔有一两个穿绯袍的——三品以上的大员,进出时都是前呼后拥。

    他等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王守仁不在督察院。

    温景行放下茶碗,结了账,下楼。他到督察院门房问了一句——"左佥都御史王大人今日可在署中?"

    门房的老吏看了他一眼,说:"王大人三日前告病,回府休养了。你若是有公事递禀,可以交到收发房。"

    王守仁生病了——或者说是称病。在这个时间点上突然告病,不像是巧合。

    温景行问明了王守仁的府邸位置,转身离开。

    王守仁的府邸在城北的甜水井胡同,一座三进的院子,门面不大,门口种着两棵槐树。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大门虚掩着——没有关严。他推了一下门,门开了半扇。

    院子里很安静。正房的窗户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正在桌案前低头写字。

    温景行走进院子,在门外站定,没有贸然进去。

    "王大人——"

    里面的人抬起头来。四十来岁,面容清癯,下颌蓄着短须。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道袍,手里握着笔,墨水从笔尖滴在纸上,洇开了一小块。

    "你是——"

    "草民温景行。从淮安府来。"

    王守仁的目光变了一下。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门口,上下打量了温景行一番。

    "温景行——"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山阳县的那个布衣提刑官?"

    "是。"

    "进来说。"

    温景行跟着他进了正房。王守仁关上房门,示意他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

    "你从淮安来——是带着什么东西来京城的?"

    温景行没有说话。他把手伸进怀里,取出了孟淳的四份暗账、刘瑾的信、金线草毒方——一件一件放在桌上。

    王守仁没有急着去看那些东西。他的目光从账册上扫过去,最终落在刘瑾那封信上。御用公文纸的暗纹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在朝中做了十几年官,对公文纸的材质了如指掌。他把信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信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留了几息,才收回去。

    "这封信——你从哪里得来的?"

    "户部主事赵恒交给我的。赵恒又是从孟淳手里拿到的——孟淳花了三年时间,从许超身边偷到了这封密信。"

    "赵恒现在在哪里?"

    "被许超的人抓了。关在永清驿的铁笼子里,正在往京城押送的路上。"

    王守仁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街上没有人。

    "温先生——"他转过身来,"你手里这些东西,分量太重了。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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