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5章 旧剧场暗夜追踪 独目人语碎人心
磨骨头,“你们是谁的人?许又开的?还是买卡特的?”

    “都不是。”谢依兰从墙头轻轻落下,衣袂带风,“我们是查青霜门旧案的。”

    独眼龙不笑了。他脸上的肌肉抽了抽,那只完好的左眼眯起来,像在努力辨认黑暗中的两张脸。忽然,他转身就跑,速度快得惊人。楼明之骂了一声,拔腿就追。谢依兰比他更快,整个人贴着地面蹿出去,两步之后足尖一点,竟在狭窄的巷道里腾起半米多高,从独眼龙头顶掠过,稳稳落在他前面。

    独眼龙急刹住脚,右臂一抖,从袖子里滑出把细长的锥子。那锥子通体乌黑,只有尖部泛着淬过火的蓝。他闷声不响地朝谢依兰咽喉刺去,出手又快又狠。谢依兰侧身一让,左掌切他腕脉。独眼龙手腕一翻,锥子改刺为划,直取她腰肋。这一手阴毒,不留余力。

    谢依兰冷哼一声,不退反进,右手中指与食指并拢,闪电般点向他持锥的手肘内侧。这一下正中要害,独眼龙整条右臂麻了半边,锥子差点脱手。他踉跄后退,被赶来的楼明之一脚踢中膝弯,整个人朝前扑倒,被楼明之反剪双手按在地上。

    “放开我!”独眼龙嘶叫,脸贴着湿冷的地面,青石板上的水渍蹭得他半张脸发黑。

    “我们只想问几个问题。”楼明之压着他,语气很冷,“你老实答,我放你走。不老实,你今晚就在这儿躺到天亮。”

    独眼龙喘着粗气,假眼珠在挣扎中脱了眶,半吊在眼窝外,更显狰狞。他忽然惨笑一声:“问吧。你们不问,我也快憋死了。二十年的秘密,跟这眼珠子一样,天天在肉里磨。”

    谢依兰走过去,蹲下身,从地上捡起那根黑锥子。她借着微光看了看,脸色微变:“这是青霜门的‘蛇信刺’。你是青霜门的人?”

    “我不是。”独眼龙咳嗽着说,“这是我从一个死人身上拔出来的。二十年前,青霜门那一夜,我就在山脚下。我看见了他们怎么死的。”

    楼明之的手松了松,却没放开。他和谢依兰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动。

    “把你知道的,从头说。”楼明之低声说,“别漏一个字。”

    独眼龙挣扎着坐起来,背靠着巷墙。雨后的夜风穿巷而过,把他额前稀薄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喘了好一阵,才哑着嗓子开口。

    “二十年前,我刚满二十,在镇江码头扛货。有天夜里,一个穿青袍的男人找到我,说给我五十块钱,让我帮他从山上背个箱子下来。我贪财,就去了。到了青霜山脚,才发觉不对劲。山上火光冲天,喊声跟鬼叫一样。我吓尿了,想跑,被那男人抓住。他说,你要是跑,就跟我一块死。我就躲在一块大石头后头,看着他提剑上山。那一夜,我蹲到天亮。后来从山上下来的,不止他一个。还有个人,穿一身黑,脸上蒙着面,手里拎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颗人头,是谁的?”谢依兰问,声音发紧。

    “青霜门的大弟子,秦百川。”独眼龙说到这三个字时,喉咙里像被什么卡住,声音又低又抖,“他们把他的人头挂在半山亭上。那天早上,我去看过一眼。他的左眼被挖了,跟我这只假眼的位置一模一样。”

    楼明之只觉得后脊发凉。秦百川,恩师卷宗里提过这个名字。青霜门覆灭那夜,大弟子秦百川死得最惨,双目被剜,四肢尽断。可卷宗里没提人头被挂半山亭。

    “后来呢?”楼明之追问。

    “后来我逃了。那伙人追了我三里地,最后在江边抓住我,逼我吃下一样东西。”独眼龙惨笑,指着自己的假眼,“他们还剜了我一只眼,说给我留个记号。许又开,是他让人干的。”

    许又开。楼明之的手猛地握紧。他早该想到,许又开出现在镇江,不可能是为了办什么武侠展。

    “你为什么这些年不说?”谢依兰问。

    “说?跟谁说?去报警,警察第二天就把我当疯子赶出来。后来有人传话,说青霜门的事谁沾谁死。我怕死,就躲。躲了这么多年,还是被你们找到了。”独眼龙忽然抓住楼明之的胳膊,完好的那只眼里满是血丝,“你们是不是要抓许又开?我跟你去!老子躲够了,这条命早就该交代在山上了。只要能亲眼看他死,我这一只眼,不要了!”

    巷子里静极了。远处,旧剧场的方向传来几声零星的掌声,像在为一个并不存在的鬼魂喝彩。楼明之看着独眼龙那张被岁月和恐惧磨得变了形的脸,慢慢松开了手。

    “你先别急着死。”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你知道的,全部写下来。每一个人的脸,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

    谢依兰也站起来,把那根蛇信刺还给独眼龙:“这物件,借我们看看。”

    独眼龙攥紧锥子,点了点头:“它跟了我二十年。到头来,还是它救了我一命。你们拿去吧。”

    楼明之接过来,在掌心掂了掂。乌黑细长,冰凉入骨。他抬头看谢依兰,两人目光在暗夜中一碰,像两片云撞出了无声的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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