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2章 雏菊花落谁人知
  他们继续搜查。在卧室的衣柜最深处,夏晚星找到了一个上了密码锁的铁盒子。锁是四位数的,她试了苏蔓的生日、弟弟的生日,都不对。最后她输入了弟弟第一次化疗的日期——锁咔嗒一声弹开了。

    铁盒里放着几样东西。一叠弟弟的病历复印件,每一页的边角都整整齐齐地用回形针别好。一张姐弟俩的合照,照片上的弟弟大概七八岁,剃着光头,笑得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苏蔓蹲在他身后,双手搂着他的肩膀,笑得眼睛弯弯的。还有一部旧手机,电量已经耗尽了,数据线缠在手机壳外面,绕得整整齐齐。

    夏晚星拿起那张照片,沉默地看着。照片上的苏蔓和她认识的苏蔓一模一样——温柔,爱笑,眼里有光。那时候她还没有被陈默招募,还没有成为“雏菊”,还只是一个为了弟弟的医药费发愁的普通女医生。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夏晚星的声音哑了,“她是被胁迫的,她不是心甘情愿的。她明明有机会——”

    “她没有机会。”陆峥打断她,语气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残酷的清醒,“她查得越深,就越知道‘幽灵’的能量有多大。她不敢说,因为一旦说了,她弟弟就活不了。她只能做一件事——在完成陈默交给她的任务的同时,偷偷地记录下所有的真相,然后把证据藏在U盘里。她知道自己迟早会被灭口,她唯一能选择的,是把真相留给谁。”

    “她留给了我们。”

    “对。”陆峥拿起那部旧手机,“不是留给陈默,不是留给任何人。她留给了国安。”

    夏晚星把照片放回铁盒里,盖上盖子。她的手指在铁盒冰冷的表面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继续翻查房间。她的动作比刚才更快,更利落,像是在用工作压住某种翻涌的情绪。

    在书桌的抽屉里,他们找到了苏蔓的处方笺和几本病历。病历上记录的都是常规病人,没有什么异常。但陆峥注意到一个细节——每一本病历的扉页上都盖着一个私人的藏书章,章上的图案是一朵小小的雏菊。

    雏菊。那是她的代号,陈默给她的代号。她把代号刻成章,盖在每一本她经手的病历上,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你是谁,你在做什么,你欠了什么。

    “这些东西都带回去。”陆峥站起身,“尤其是那部手机,让马旭东恢复数据。她查了这么久,不可能只留下一本日记。”

    夏晚星把铁盒、笔记本和药瓶依次放进证物袋里。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客厅墙角那个小小的佛龛。

    佛龛里供着一尊白瓷观音,观音面前放着一个红色的平安符。平安符上绣着两个字——平安。

    夏晚星走过去,拿起那个平安符。符很旧了,绸面被摩挲得发亮,显然被人反复摸过。她翻开平安符的内层,里面夹着一张折叠得很小很小的纸条。

    她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两行字,是苏蔓的笔迹——

    “晚星,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弟弟叫苏晓,今年十四岁,在京城儿童医院血液科。不要告诉他我是怎么死的。跟他说,姐姐去很远的地方出差了。拜托你。对不起。”

    夏晚星攥着纸条的手在发抖。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她不是那种会流泪的人,她的愤怒和悲伤从来不会化作眼泪,只会化作更锋利的锋芒和更快的子弹。

    “她到死都在想着弟弟。”夏晚星把纸条折好,放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她出卖过我们的通讯频率,害死过一个外围线人。可我现在恨不了她。”

    陆峥站在门口,逆光的侧脸轮廓冷硬:“那就记住她。记住她为什么死,记住谁让她死的。恨也好,不恨也好,那是以后的事。现在要做的是把‘幽灵’揪出来,让所有该死的人得到他们应得的结局。”

    他们最后检查了一遍厨房和卫生间。在卫生间的毛巾架后面,陆峥发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撬开地砖,里面是一个密封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沓打印纸。

    打印纸上是苏蔓从各种渠道搜集来的情报——刘永昌的财产明细、他名下的不动产、他妻子的出国记录、他儿子的留学费用来源。每一项都标注了信息的获取时间和来源渠道。最让人心惊的是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刘永昌在境外银行的账户号码,余额后面跟着七个零。

    “她连这个都查到了。”陆峥低声说,“她不是外围情报员,她是自己一个人在做一整个调查组的活。她用一年时间,查出了国安三年没有查出来的东西。”

    “因为她离得最近。”夏晚星说,“陈默信任她,医院的工作让她可以接触到各种人。她就在‘幽灵’的影子里,没有人会防备一朵雏菊。”

    陆峥把所有证据都收进证物袋,拉上拉链。他站在苏蔓公寓的客厅中央,最后一次环顾这个四十平米的小房间。日光灯还在嗡嗡地响,惨白的光照着洗得发白的沙发巾、倒扣的水杯、叠得棱角分明的毛毯。一切都太整齐了,整齐得像一个人知道自己再也回不来之后,留给世界的最后一个体面的告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