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实质的冷意,像一把藏了二十年的刀,终于等到了出鞘的那一天。
“那个人是谁?”谢依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楼明之还没有回答,展厅出口的黑色风衣男人就像感知到了什么似的,忽然转过头来,隔着半个展厅的人流,和楼明之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那双眼睛极深,瞳孔的颜色比常人更淡,像是某种猫科动物。他看了楼明之两秒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然后转身走进了走廊尽头的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瞬,楼明之看清了他风衣内侧口袋里露出来的一截东西。
那是一截刀柄,缠着暗红色的皮绳,绳尾打着一个奇特的结。
那个结的系法,和谢依兰腰间那柄软剑的剑穗系法,一模一样。
“买卡特。”谢依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是买卡特的人。那种刀柄缠绳的结叫‘斩霜结’,是青霜门用来标记叛徒的。二十年来,只有一个人在用这种方式系刀柄。”
楼明之收回目光,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没有拨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声才被接起来。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楼明之没有寒暄,直接说。
“你被革职了,明之。”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无奈,“我现在帮不了你。”
“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如果你不查,下一个被害者可能就是你当年亲手送进监狱的那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谁?”
“买卡特。”楼明之说,“我要他全部的资料——他的身份、他的来历、他父亲的死因、他二十年前在青霜门覆灭那天人在哪里。所有你能查到的,我都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阵,然后是一个字:“行。”
楼明之挂断电话,重新看向许又开。武侠大神正好结束了最后一位读者的合影,收起笑容,一个人走向展厅后方的VIP休息室。
推门进去的那一刻,楼明之清楚地看到,许又开的脸上,那些温和、儒雅、亲民的表情,像一层被水冲掉的油彩,瞬间卸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一张冷峻而苍老的脸。
那张脸上的神情,分明是一个算计了二十年的人,在下最后一步棋时的笃定和决绝。
窗外,镇江的雨下得更大了。会展中心的玻璃幕墙上,雨水冲刷出的纹路扭曲而诡异,像是有人在用雨水写字,写的都是二十年前那些被掩埋的名字。
楼明之坐在展厅角落的长椅上,打开手机里刚拍的那张剑谱残卷照片,放大到最后一式旁边的那三个字。
“碎星式。”
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先前被金线挡住,拍照时才在闪光灯下显出来。
他放大到最大倍数,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那行小字写的是——
“第七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历代传人非万不得已不可轻用。因此式一出,无可收手,必见血方止。”
楼明之关掉手机,闭上了眼睛。
那些匿名卷宗里所有被害者的死状,在他脑海里一帧一帧地闪过。每一个都是三道剑痕,每一个都是碎星式的特征。但法医报告的附注栏里,都有一条被人刻意淡化了的记录——
所有被害者的剑痕,角度都有微小的偏差。
凶手不是在精准地使用碎星式。凶手是在模仿碎星式。
而真正的碎星式,正如剑谱残卷所载,是“必见血方止”的——一旦出剑,自己的手上也会留下三道不可磨灭的剑痕。
楼明之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想起了上周在恩师的遗物里翻出的那张旧照片。照片里,恩师和一个年轻人在镇江-青霜门旧址前的合影。那个年轻人的手背上有三道陈旧的疤痕,呈平行排列,间距均匀。
那个年轻人,就是年轻时的许又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