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石室。
冯长河最后留下的这四个字,精准地戳中了楼明之和谢依兰的心思。墙上的刻文明明白白写着“掌门与夫人闭关于后山石室”,那里是青霜门覆灭案的第一现场,也是所有谜团的起点。冯长河主动提起这个地方,要么是无心之言,要么就是许又开故意在引他们去。
“他在钓鱼。”楼明之沉声道。
“我知道。”谢依兰把金属签子收回袖口,眉头紧锁,“但这条鱼,我们好像不得不咬。”
后山石室的位置并不难找。青霜门旧址背靠一座名叫龙脊岭的小山,山不高,但地势险峻,石室就藏在半山腰的一处悬崖下。两人出了院子,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石阶往山上爬。天色越来越暗,树影憧憧,江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低低地哭。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一堵裸露的岩壁出现在眼前,岩壁底部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上方的岩石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青霜洞”。洞口的铁门早已锈蚀变形,半掩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楼明之打开手机手电筒,率先走了进去。
石室不大,只有二十平米左右,四面都是开凿得不太规整的岩壁。二十年过去了,里面的陈设早已腐朽殆尽,只剩下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以及满地的碎石和灰尘。石壁上果然有刻痕,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剑势凌厉,二十年前的痕迹至今仍然触目惊心。
谢依兰伸手摸了摸那些剑痕,手指在凹槽里停留了片刻,声音微微发颤:“这是碎星式的轨迹,不会错。发力从肩出,剑走弧形,收于腕底。这种剑痕只有青霜门的内功催动才能留下。但是你看这里——”
她把手电筒的光打在正对面的一堵墙上。那上面的剑痕和其他墙面截然不同,不是凌乱的激斗痕迹,而是一行写得极其工整的文字,像是用剑尖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青霜门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落款是——“掌门绝笔”。
这是青霜门门主临死前刻下的。他用碎星式在这面墙上写下了最后的遗言。
楼明之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走近那面墙,仔细端详那行字。字迹确实和其他剑痕一样,出自同一人之手,但有一个细节让他脊背一阵发凉——那个“碎”字,和他在香炉底部看到的那行“许门弟子敬奉”中的“碎”字,笔锋走势几乎一模一样。
“谢依兰,你过来看看这个‘碎’字。”
谢依兰凑过来看了几秒,脸色骤变。她是民俗学学者,对古文字和笔迹鉴定有一定的研究,这种笔锋的相似度,绝对不是巧合。
“同一个人的笔迹。”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刻香炉的人,和刻这面墙的人,是同一个人。也就是说……”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那行“许门弟子敬奉”,不是别人代刻的,就是许又开本人刻的。
而刻这面墙的人,是青霜门门主本人。
难道许又开就是青霜门门主?
这个念头在楼明之脑海中闪过的瞬间,被他自己立刻否定了。青霜门门主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在石室里了,这是警方确认过的事实,法医验过尸,有死亡证明,不会有假。
那这行字又怎么解释?
楼明之的目光在石室里扫了一圈,忽然落在石床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巴掌大的凹陷,形状很不规则,不像是天然形成的。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在凹陷处摸索了一下,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金属片。他用力一抠,那块金属片应声脱落,露出下面一个极浅的暗格。
暗格里躺着一枚青铜令牌。
和他口袋里那枚恩师留下的一模一样。
楼明之的手微微发抖。他掏出自己的那枚令牌,并排放在手心里。两枚令牌无论是大小、厚度、纹路,还是上面刻的那个“青”字,都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是,他自己那枚的背面刻着一个“厚”字——那是恩师陈厚岩名字的最后一个字。
而新发现的这枚,背面刻的是一个“开”字。
开。
许又开的“开”。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在了一起。陈厚岩和许又开,两个人,两枚令牌,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是盟友?是仇敌?还是别的什么?师父从来没有对楼明之提起过许又开,可许又开却让人带话说欠师父一杯酒。这杯酒,到底是敬酒还是罚酒?
“楼明之。”谢依兰忽然低声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不安,“外面有声音。”
楼明之猛地回过神,把两枚令牌都揣进口袋,起身走到洞口。手电筒的光扫过洞外的密林,枝叶晃动,影影绰绰,像是有无数双眼睛藏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江风停了,整座山忽然安静得不正常,连虫鸣都消失了。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风声,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