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那丫头,”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她不该来的。”
谢依兰上前一步:“您知道我师叔的下落?”
“知道。”褚铁衣抬起那只残手,用断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在这里,都记得。但我告诉你,就等于害你。”
“前辈——”
“二十年前,青霜门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人,一夜之间只剩七个活口。”褚铁衣打断她,语速忽然加快,像是一段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七个人,每个人都收到了同样的话——从此闭嘴,隐姓埋名,可保余生平安。七个活口里,有两个不信邪,第二年就被人发现死在出租屋里,碎星式,一剑穿喉,凶手至今没找到。”
“还有五个呢?”
“你师叔谢秋霜,五年前找到了其中一个,从他嘴里撬出了一点名堂。”褚铁衣的独眼转向楼明之,目光像一把生锈的刀,钝却仍然锋利,“然后她就失踪了。而那个被她撬开嘴的活口——叫孟长河,是你师父的线人。”
楼明之的心猛地一沉。
孟长河。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恩师生前最后一个案子,查的就是一桩和陈年旧案有关的线索,那个提供线索的线人就叫孟长河。恩师在见完孟长河的第二天,就被发现死在办公室,定性为心脏病突发。楼明之申请尸检被驳回,坚持调查被停职,最后被扣上“害死恩师”的帽子,革职扫地出门。
这一连串的事,他一直以为是上层有人不想让他查恩师的死。可现在褚铁衣告诉他,这个线人孟长河,居然是青霜门覆灭案的七个幸存者之一。
也就是说,恩师在死前,已经触碰到了青霜门案的边缘。
“孟长河跟你师父说了什么,我不知道。”褚铁衣从桌下摸出一个布包,搁在桌上推过来,“但秋霜失踪前,把这个寄存在我这里。她说,如果她一个月内没有回来取,就让我交给一个叫楼明之的警察。”
布包不大,旧蓝布缝的,上面的针脚歪歪扭扭,像是匆忙中亲手缝的。楼明之接过来打开,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老照片,塑封已经泛黄起泡。照片上是四个人的合影:三个中年男人并肩而立,身后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三个男人里,楼明之认出了两个——一个是年轻了二十岁的许又开,戴着金丝眼镜,笑容儒雅;另一个赫然是恩师,穿着当年的警服,表情严肃,站得笔直,和其他人隔了半个身位的距离。
谢依兰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女子脸上,失声道:“这是师叔!”
照片上的谢秋霜眉目清秀,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得明亮而坦荡,和现在这个沉稳内敛的民俗学者完全不是同一种气质。她的右手搭在身前第三个男人的肩膀上,那个男人长相普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表情木讷,像是不太习惯拍照。
“第三个是谁?”楼明之问。
褚铁衣没有说话,只是用断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楼明之顺着他的目光低头,这才注意到布包里还有第二样东西——一枚青铜令牌,和他恩师留给他的那枚,形制完全相同,只是上面的纹路略有差异。
“青霜令。”褚铁衣说,“青霜门门主和四大护法各持一枚,五枚令牌合在一起,能拼出青霜剑谱的藏匿地点的地图。当年外人不知道这个秘密,只以为青霜剑谱是一本书,其实不然——它被刻在一面石壁上,藏在青霜门后山的一处密室中。那间密室只有用五枚令牌同时嵌入机关才能打开。”
楼明之把两枚令牌并排放在桌上。恩师的那枚背面刻的是云纹,褚铁衣拿出的这枚刻的是水纹,纹路走向确实能相互衔接。
“照片上第三个人,”褚铁衣指了指那张木讷的脸,“他叫严世昌,青霜门四大护法之一,掌管水纹令。他是秋霜的生父。”
这个信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楼明之脑海中激起层层涟漪。谢依兰的师叔谢秋霜,是青霜门护法的女儿——所以她来镇江找师叔,实际上也是在找自己的身世线索?
谢依兰显然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她盯着照片上那个木讷男人的脸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照片翻了过来。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墨水褪色得很厉害,但还能辨认:1986年秋,摄于镇江。
下面还有三个签名,笔迹各不相同。许又开的签名流畅潇洒,严世昌的歪歪扭扭像是初学写字的人勉强画出来的,而楼明之恩师的签名工整到近乎刻板,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你恩师当年在镇江公安局刑侦科,是青霜门案的办案民警之一。”褚铁衣说,“这个案子当年三天就结案了,定性为门派内讧,草草归档。但你恩师不服,他一直在私下调查,直到认识了秋霜的生父严世昌,从他那里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