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9章 残匾裂开时里面全是刀子
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层一层地崩塌。

    “二十年。我恨了整整二十年,恨的人全错了。”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将匕首放在展柜上,后退两步,“这把匕首不属于我。它的来处和去处,都由真相说了算。”他转过身,朝展厅外面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许又开。你是该死,但今天晚上——你帮我把他揪出来。只要能抓住‘幽灵’,我可以保你一个全尸。”

    许又开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叠信札和那本被血浸透的册子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展柜上。然后又弯下腰,从暗格的最深处取出一样东西——一块被烧焦的青铜令牌。令牌的大小和形制,跟楼明之恩师留给他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这一块被火烧得变形了,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边角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楼队长,你师父的那块令牌,和这块是一对。两块令牌合在一起,可以启动当年青霜门的密道机关。密道的入口就在博物馆地基下面——这座博物馆,是二十年前许又开捐资修建的,选址刻意定在青霜门废墟之上。许又开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发掘,为的就是把密道里藏着的最后一批证据保护起来。密道的尽头,藏着你师父当年调查此案时留下的完整卷宗,还有‘幽灵’在张敬之死后伪造的第一份身份文件。你师父没来得及把它带出来。”

    楼明之走上前,接过那块烧焦的令牌。指尖触碰到它表面的那一瞬间,他感到一阵奇异的冰凉——不是金属的凉,而是一种穿透了二十年时光的凉,像是有人隔着时空伸出一只手,在黑暗里轻轻推了他一把。

    “所以他才会被人害死。”楼明之握紧了令牌,“因为他查到了这个密道。”

    “对。他查到了许又开偷偷发掘密道的资金流向——那是他在追查陈景山冤案时偶然发现的,顺着资金流向逆向溯源,发现所有经费都来自一家注册在武侠文学协会名下的文化基金。基金的唯一注资人,是许又开。但他不知道密道的入口在哪里。找入口需要两块令牌——一块被你师父带走了,另一块还压在这里。他没有来得及把它取出来。”

    楼明之把两块令牌拼在一起。严丝合缝。令牌背面的纹路合成了一幅完整的地图——一条从青霜门正堂通往藏经阁地下室的密道,入口就在残匾正下方的地基里。他抬起头,看着许又开。

    “所以这场展览,你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展出文物。你是要用这些展品,把‘幽灵’引出来。”

    “对。我欠青霜门的,这辈子还不完了。但我至少可以在这把老骨头散架之前,把那个真正该死的人钓出水面。二十年前他把我当成一把刀,二十年后我要让他尝尝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滋味。”许又开把霜落剑横在身前,剑锋反射着灯光,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错的分界线,一半是武林名宿的骄傲,一半是罪人末路的决绝,“我把东西都交齐了。信札、名册、血衣、令牌、凶手身份——全都在这里。够不够换我一条命?”他看着楼明之,目光平静如水,但水面下压着的东西,比任何时候都更沉,“不。我是说,够不够换‘幽灵’一条命。”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只是将两块令牌收进怀里,然后慢慢地、一件一件地、将展柜上的证物装进了随身携带的黑色证物袋里。信札、名册、匕首、血衣残片、照片、锈剑——每一件都沉甸甸的,像是把整个二十年的旧账都叠起来塞进了那个薄薄的尼龙袋子里。

    谢依兰蹲在地上,将那卷从镇纸夹层里取出的绢帛完全展开。剑谱、名单、遗书——三样东西摆在博物馆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像是被拆散的积木,等着有个人用最轻的手法把它们重新拼接成一座完整的墓碑。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证物袋和展柜,落在远处那半块残匾上。残匾已经裂开了,里面的暗格空空如也,匾面上只剩一个焦黑的“青”字。

    “许先生,”她说,“你说的每一件事我都可以信。但有一个问题你一直没有回答——青霜女,她在哪里?”

    许又开站了很久,久到展厅里的自动感应灯因为长时间没有检测到活动信号而开始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最后只剩穹顶上那盏最亮的仿古宫灯还亮着,孤零零地挂在高处,将他的身影投在地面上,拉成一条细长的、被扭曲的剪影。

    “她死了。”他的声音从黑暗的边缘传回来,轻得像一片落在水上的叶子,“二十年前那场大火,她没有逃出来。她的尸体是在废墟清理时找到的,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只能凭她腕上那只青玉镯认出来。我之所以这二十年一直在找她,不是不知道她死了——是不愿意相信。我宁愿相信她是故意躲着我,宁愿相信她恨我,也不想接受她是因为相信我而死。我一个人的愚蠢,把青霜门和她都烧成了灰。”

    展厅里最后那盏宫灯闪了一下,灭了。

    黑暗中,许又开的轮廓缓缓蹲了下去。不是跪,是蹲——一个武林名宿的膝盖没有弯,但他的人已经垮了,他的脊背佝偻成一个蜷缩的弧度,像一座被抽掉了基石的老塔。他的手按在残匾下方那个裂开的暗格上,抖得很厉害。一个受了二十年折磨、终于把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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