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6章 密道里的声音
明之开口,声音粗粝,但神色不是强盗的蛮横,而是一种几近偏执的严肃,“第一批的带子是青霜门日常会议记录,第二批是护法名册备份。你手里那几盘——是方鹤亭临死前的绝密备忘,这里所有残存的人声都录进去了,唯独没有许又开。他当年根本没资格开口。他在案发当晚充其量只是摸进禁区的外人,真正下令血洗青霜门的——”

    “正是当年在背后出资买通内外、让上百人的门派一夜湮灭的那帮人。”许又开的声音从壁画后方淡淡传出来。他已经退到了石室另一头的出口前,手搭在暗门把手上,偏头望向楼明之。

    “那幅画右下角的血渍我当年擦过,方鹤亭倒下去的位置现在还能用紫外灯验出反应。许某的过错不足以逃过清算,但你查了这么久想必也隐隐感觉到了——你恩师的冤案、青霜门的覆灭、还有那个至今逍遥在资本圈背后的老家伙,是一条线上三节不同的车厢。”他把那把暗门的钥匙抛向半空,被谢依兰一鞭卷了过去,然后缓缓举起双手退向通道出口,手背被暗处掠来的强光手电光束刺得青白。

    “这些带子上没有你的声音,是因为你连声音都不敢留。”买卡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对楼明之说,“方敬堂还没来得及把带子交到纪委就出了车祸。你师父查案查到那个地步,可不是光靠摸几个卷宗——他抢在车祸前几小时寄出了这盘磁带的复制件,收件人填的是你们老家一个早已停用的旧地址。老方知道自己活不过那几天了。”

    楼明之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记得那个旧地址——他父亲生前开照相馆的地方,母亲不住那儿以后,他偶尔会回去替父亲收信。

    许又开的人影在暗门边缘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退进了另一条岔道深处。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只留下那句话还挂在黑暗里,像一缕怎么散也散不掉的烟。

    买卡特没有让人追。他转过身,看着楼明之和谢依兰,那种目光不是敌人看敌人,也不是盟友看盟友。是一种极深极沉的打量,像是在看两枚他等了很久很久的棋子,终于落到了棋盘上。

    他身后的一个手下从暗格里搬出一样东西,用油纸包着,也不知在里面封存了多久。剥开油纸,里面是一柄剑鞘。鞘身乌黑,鞘口嵌着一圈银丝缠枝纹,纹路和蓄剑阁里上千把剑鞘的形制完全一致。剑鞘表面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硬物劈砍过,但鞘身没有被劈裂,只是把缠枝纹的一段丝口震翘了。

    “青霜门门主的剑鞘。”谢依兰的声音几近屏息,“剑谱上说,‘剑鞘归阁,恩怨归寂’。剑鞘什么时候被藏到这儿的?”

    “覆灭那晚。”买卡特说,“我父亲把剑鞘带出来之前,把它锁进了这个暗格。他现在人已经不在了,可这把鞘上的每一道劈痕都是方鹤亭替他挡的。他死前唯一放不下的事,就是这把剑鞘还没有归阁。”

    楼明之接过剑鞘,手指抚过那些深深的劈痕,忽然想起蓄剑阁里那上千把空剑鞘。每一把都等回了主人。只有这一把,等了二十年。剑鞘触手微凉,沉甸甸的分量坠在掌心里,似乎比普通的剑鞘更重——他轻轻一摇,鞘身里传出极细微的响动,不是摩擦声,是卷角纸页被压紧后发出来的簌簌声。他的动作陡然停下。

    谢依兰接过剑鞘,把银丝缠枝纹对向手电筒的光线,指尖沿着那段震翘的丝口轻轻推了一转。缠枝纹是活的——它本身是一道极细的旋扣,旋开后剑鞘尾部的木芯往侧边滑出,里面压着一卷裁得极窄的薄纸,纸质因为长期密封反而保存得极好,墨迹清晰如新。

    她将纸条小心展开。上面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只有两行字。

    字迹她认得。哪怕只有两行,她也认得。是师叔纪素心的字——清瘦端正,转角处永远收得很轻。“我以为你们再也不需要这把剑鞘了。可我每年冬天都会灯下替它拭一遍鞘口——怕你们万一回来的时候,这里连一个认得路的人都没有了。”

    她一把把纸条攥紧在手心,闭上眼,眼泪烫得几乎烧穿眼皮。师叔没有放弃过青霜门。哪怕所有人都不在了,她一个人,每年冬天,灯下拭鞘。她甚至不敢把纸条带出地下室,只把它压在最深最深的暗格里,留给不一定能回来的人。

    “纪前辈还活着吗?”楼明之问。

    买卡特没有直接回答。他从皮夹克内袋里抽出一张折成四折的信纸递过去。信纸是现代的,不是二十年前的遗物。展开,上面是纪素心潦草的亲笔信,收件人写的是“卡特”——直呼其名,只有几个字:“小卡:别让许又开再进祖堂。他不是来谢罪的。”

    “她还活着。她被许又开藏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买卡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澜,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纹,“去年她还托人捎过口信出来,说青霜门的上古剑谱在祖堂神龛底下藏着,打开的方法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楼明之举着信纸,粗粝的纸缘被汗浸得微微发软。身后画厅壁画上那个白衣人还在云间仗剑,谢依兰低低吸了一下鼻子,把纪素心的纸条收进贴身的口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