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0章碎星,门开的时候没有声音
想过无数次重逢。

    在梦里,在值班室凌晨三点的发呆里,在那枚令牌被自己摩挲到边缘光滑如镜的无数个深夜。

    他以为他会哭。

    他以为他会质问。

    他以为他会在见到父亲的第一面冲上去,揪住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问他为什么要假死,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让他和母亲活在“因公殉职”的谎言里二十年。

    此刻他站在这里。

    看着父亲眼窝里那道二十年前就挖好了、二十年后再也没有填平的枯井。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那两枚令牌放回内袋。

    “你为什么在这里?”他问。

    楼望江没有回答。

    他看着谢依兰。

    看着那柄剑。

    看着剑鞘上那道二十年没有愈合的豁口。

    “你是谢依兰。”他说。

    不是问句。

    谢依兰点头。

    楼望江沉默了一会儿。

    “你师叔死前,”他说,“在我怀里。”

    谢依兰的肩胛骨轻轻震了一下。

    楼望江把目光移开。

    他望着正殿废墟深处那一片月光照不到的暗影。

    “1989年3月11日晚上,”他说,“我从许又开那里出来,直接来了这里。”

    “我知道有人会来杀我。”

    “但我必须来。”

    他顿了顿。

    “因为这里有一个人在等我。”

    他看着那片暗影。

    “他等了我二十年。”

    楼明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暗影里慢慢走出另一个人。

    比楼望江年轻一些。

    六十出头,鬓角却已全白。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旧毛衣,肘部打着两块同色补丁。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像踩在二十年没有愈合的伤口上。

    他在谢依兰面前站定。

    低下头。

    看着她怀里那柄剑。

    “依兰。”他说。

    声音像那年深冬,江南落第一场雪,门主夫人把刚出生的女婴抱进他怀里。

    他说:夫人,这孩子叫什么?

    门主夫人说:你取。

    他望着窗外那株野玉兰。

    花还没开,枝头结着细小的苞。

    他说:叫依兰。

    门主夫人说:好。

    他把婴儿抱在胸口。

    婴儿睁开眼。

    那双眼睛真亮。

    像夜里的长庚星。

    二十年。

    他以为他再也见不到这双眼睛了。

    谢依兰看着他。

    “师叔。”她说。

    没有问“你这些年去哪了”。

    没有问“你为什么假死”。

    没有问“你给我取的名字,你自己忘了吗”。

    她只是伸出手。

    把那柄剑托起来。

    递向他。

    “这是你的。”她说。

    师叔接过剑。

    他拔剑出鞘。

    剑身暗哑。

    剑尖豁口。

    二十年没有人开刃。

    他用拇指抚过那道豁口。

    血迹已经干透了。

    和他的心一样。

    “门主夫人死前,”他说,“握着这柄剑。”

    “她最后一句话是——”

    他停住。

    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说:阿忠,带依兰走。”

    他把剑收回剑鞘。

    抱在怀里。

    像二十年前最后一次抱那个三岁的孩子。

    “我带她走了。”他说。

    “把她交给她外婆。”

    “然后我回来。”

    他看着楼望江。

    “等一个和我一样走不出去的人。”

    楼望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片月光照不到的暗影边缘。

    二十年前他来到这里。

    以为自己是来赴死。

    他见到了阿忠。

    阿忠说:楼支,你怎么来了?

    他说:有人告诉我,来这里能找到真相。

    阿忠说:你找到了吗?

    他说:找到了。

    他顿了顿。

    “也找到了走不出去的人。”

    阿忠看着他。

    两个走不出去的男人。

    站在青霜门覆灭后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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