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9章三更鼓


    他从供案上取下那柄剑。

    拔剑出鞘。

    剑身是暗哑的灰白色,没有开刃。

    剑尖有一道豁口。

    豁口边缘凝着深褐色的渍迹——

    不是锈。

    是血。

    二十年前的血。

    “青霜剑谱,”许又开说,“不在我这里。”

    他把剑插回剑鞘。

    放回供案。

    正对着画像。

    “你师叔临死前,”他说,“把这柄剑交给我。”

    “他说:许先生,青霜门的真相,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

    “他说:那个人来的时候,请你把这柄剑还给他。”

    他顿了顿。

    “他还说——”

    许又开看着谢依兰。

    “她叫谢依兰。”

    “是我给她取的名字。”

    谢依兰的肩胛骨轻轻震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她把那枚青霜门铜钱从掌心摊开。

    托在灯下。

    铜钱边缘磨得很薄。

    二十年摩挲过的痕迹。

    她以为那是师叔留给她最后的信物。

    她不知道师叔给她取过名字。

    更不知道师叔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在念她的名字。

    “他葬在哪?”谢依兰问。

    许又开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枚铜钱。

    很久。

    “你师叔生前说过,”他说,“青霜门的人,死后不立碑。”

    他顿了顿。

    “骨灰洒进长江。”

    “他洒的那天,镇江下了二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雨。”

    “我在江边站了一夜。”

    他没有说那天他为什么要去。

    也没有说他站了一夜想了什么。

    他只是走到正堂西侧那排博古架前,从最高一格取下一只锦盒。

    锦盒是藏青色的。

    锁扣上积着薄灰。

    二十年没有打开过。

    许又开把锦盒放在供案上。

    推给谢依兰。

    “这是他留给你的。”

    谢依兰打开锦盒。

    里面只有一卷发黄的纸。

    纸是手抄本。

    封面没有字。

    她翻开第一页。

    是毛笔小楷。

    笔迹很轻。

    像写字的人握笔已经没有力气。

    “依兰:

    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不要难过。

    青霜门覆灭那天,我就该和门主一起走。

    多活的这二十年,是偷来的。

    偷来的日子要还。

    但有些话,偷不来。

    也带不走。

    青霜剑谱不在我这里。

    门主死前把它毁了。

    他说这门剑法太凶,不该留在这世上。

    我不信。

    我找了二十年。

    后来我信了。

    不是信这门剑法凶。

    是信门主说的另一句话。

    他说:青霜门的剑,从来不是用来杀人的。

    是用来守的。

    守什么?

    守你想守的人。

    守你走不出的那座城。

    守你咽不下最后一口气时,还在念的那个名字。

    我守过。

    没守住。

    但你没让我白守。

    依兰。

    你生下来那天,江南落了第一场雪。

    门主夫人把你抱在怀里,说这孩子眼睛真亮,像夜里的长庚星。

    我给你取名依兰。

    青霜门后山有一株野玉兰,门主夫人每年春天都去看它开花。

    那年她也去看了。

    回来路上遇见那些人。

    她没有跑。

    她只是把怀里的剑谱交给我,说:带它走,别回头。

    我带走了。

    回头了一辈子。

    别学我。

    依兰。

    往前走。

    别回头。”

    谢依兰把那页纸读完。

    她把信纸折起来。

    折成很小的一方。

    贴着心口放进去。

    和那枚铜钱放在一起。

    二十年。

    她以为师叔失踪了。

    她以为他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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