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7章碎星的余音
   它被用来认路?

    认什么路?

    楼明之将账册合拢,放回红木匣中。

    “周师母,”他说,“这份名录,可以借我们几天吗?”

    老妇人看着他。

    “你不是谢家的人。”她说。

    “我不是。”楼明之没有否认,“我是警察。”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

    “明远说,警察也分两种。”她慢慢说,“一种是要真相的,一种是要结案的。”

    她看着楼明之的眼睛。

    “你是哪一种?”

    楼明之与她对视。

    “我师父叫霍长庚。”他说,“十九年前,他查青霜门案查到一半,被诬陷收受贿赂,开除公职。三个月后,他在长江边被一辆失控货车撞死。”

    他顿了顿。

    “肇事司机第二天自首,判了七年。出狱后第一周,失踪了。”

    老妇人长久地看着他。

    她将红木匣子轻轻推向他的手边。

    “你们走吧。”她说,“天黑了路不好走。”

    窗外,夕阳正沉入远处灰白的楼群,将红砖墙染成更深的赭色。

    谢依兰起身。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

    “周师母,”她回过头,“周老先生临终前,还说了什么?”

    老妇人站在茶几边,银发在暮色里泛出柔和的光。

    她想了很久。

    “他说,”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碎星式能认的路,不止一条。”

    她抬起眼。

    “他还说,谢家的轻功,不是为了逃命。”

    谢依兰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妇人已经转身,慢慢走向厨房。

    “不送。”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

    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很久,只有西晒的余光从窗户斜斜射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依兰站在四楼和三楼之间的转角平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谢家轻功,不是为了逃命。

    那是为了什么?

    她想起八岁那年,母亲在谢家老宅的天井里教她走梅花桩。十月的风很凉,她摔了无数次,膝盖磕破皮,蹲在桩上哭。

    母亲没有扶她。

    母亲只说:

    “依兰,谢家女儿不哭。我们这门轻功,将来是要带人回家的。”

    她那时不懂。

    此刻站在这个陌生的楼道里,听着楼下收废品的吆喝声由远及近,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母亲说带人“回家”。

    不是回谢家的家。

    是回那些迷路的人、死去的人、被遗忘的人,本该回去却再也回不去的家。

    楼明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还好吗?”

    谢依兰没有回头。

    “碎星式是认路的,”她说,“谢家轻功是带人回家的。”

    她顿了顿。

    “青霜门和谢家,二十年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楼明之没有回答。

    他们沉默着走下楼,走进暮色四合的盐城。

    小区门口那株银杏正在落叶,金黄的扇形叶片铺满一地,被秋风卷起又落下。谢依兰踩在落叶上,听见细碎的咔嚓声,像无数句无人听见的话终于说出口。

    她将那本账册贴身收好。

    红木匣子太显眼,她向周师母讨了一块旧蓝布,将账册层层包裹,塞进背包最深处。

    隔着帆布、棉衣、那枚青铜剑穗,她仍能感知到那七十二个名字的重量。

    七十二个沉默的人。

    第七十三个,三天前刚刚倒下。

    她不知道青霜门的碎星式到底指向何方。

    但她知道,这世上有一种路,只有活着的人能走。

    她走在落叶里。

    楼明之走在她身侧。

    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满是落叶的水泥地上,并肩而行,不近不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