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轩把这些纸条都留着,没有扔掉,没有回复,也没有报官。
他只是留着,压在一本一本的书里,像压在心底的石头,越压越多,越压越沉。
在最后一本书里,她找到了一张不一样的纸条。
纸条是淡粉色的,叠成一只纸鹤,做工很精细,翅膀上的折痕对称均匀。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纸鹤,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是女人的笔迹,工整的簪花小楷。
“白大哥,后院的老槐树下,我给你留了东西。子时来取。”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但纸条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料铺子里卖的那种香,是一种天然的、说不清的花香,像是从某个人的身上带来的。
上官沉舟把纸条收好,走出屋子,回到前院。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晒得人后背发烫,汗从脖子里往下流,痒痒的。
猫舍的院子里,差役们正在清点猫的数量。
白景轩养了一百三十七只猫,跑掉了三十多只,剩下的被关在笼子里,一笼一笼地往外搬,搬到马车上,送到城外的善堂去。
猫在笼子里叫,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咒骂。
白景轩的尸体被抬走了,用白布盖着,放在一块门板上,由四个差役抬着,晃晃悠悠地出了巷子。
门板在差役的肩膀上上下起伏,白布也跟着一上一下,像一艘在海上颠簸的小船。
猫舍的院子空了下来,只剩下几只跑不动的老猫和那只黑猫。
黑猫蹲在院子中央,白景轩倒下的那个位置。
它弓着背,毛炸起来,每一根毛都竖着,像一把把小小的匕首。
尾巴夹在两腿之间,紧贴着肚子,像一条被踩住头的蛇。
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缩成一条缝,像一根细细的黑线,嵌在金黄色的虹膜里。
它看着白景轩被抬走,看着差役们搬走它的同伴,看着上官沉舟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风把地上的猫毛吹起来,在它身边打转,它不看。
地上还有血迹,干了的,暗红色的,在它爪子的旁边,它不看。
它只看白景轩被抬走的方向。
萧千帆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骑了一整天的马,从苏州到扬州,二百多里路,马跑得浑身是汗,鬃毛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官服上全是灰,脸上也全是灰,胡子拉碴的,看起来像是个逃难的,不像是个大理寺的官员。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门口的差役,大步走进猫舍的院子。
上官沉舟正蹲在后院的老槐树下,用一把小铲子挖地。
她已经挖了半个时辰,挖出了一个两尺深的坑,坑里什么都没有,但坑底的泥土颜色跟别处不一样,是深褐色的,比周围的土颜色深得多,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过。
“找到了?”萧千帆走过去,蹲在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