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道士被杀了,凶手在鼎上钻了孔,在鼎里放了尸体,在祭文上加了一行字。
凶手很熟悉铜雀台的环境,很熟悉祭祀大典的流程,很熟悉周道士的生活习惯。
凶手不是外人,是铜雀台内部的人。
她回到铜雀台,去找了台下的管事。
管事姓朱,五十多岁,是铜雀台的老人,在这里干了三十年。
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朱管事,周道士平时跟谁走得最近?”
“跟他的徒弟。他收了三个徒弟,大徒弟叫周正,二徒弟叫周平,三徒弟叫周安。三个都是他从街上捡回来的孤儿,跟他姓,住在铜雀台上,帮他打理日常事务。”
“他们现在在哪里?”
“在前面的大殿里。大典出了事,他们三个一直在里面守着。”
上官沉舟去了大殿。
大殿在铜雀台的一层,是一个很大的厅堂,供奉着各路神仙。
三个年轻人站在神像前面,穿着一样的灰色道袍,头发用木簪别着,看起来都差不多。
大徒弟周正二十出头,个子最高,面容方正,表情最镇定。
二徒弟周平十八九岁,中等个子,圆脸,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三徒弟周安最小,只有十六七岁,瘦得像根竹竿,站在那里不停地发抖,像秋天枝头最后一片叶子。
“你们师父死了。”上官沉舟说。
周正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们知道。我们看到鼎里的尸体了。”
“你们昨天晚上在哪里?”
“在铜雀台上。我们每天晚上都住在这里,师父住三楼,我们住二楼。”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周正想了想,说:“有。昨天晚上子时,我听到三楼有声音,像是有人在搬东西。我上去看,师父的门关着,灯也灭了。我叫了一声,没人应。我以为师父睡了,就回屋了。”
“你上去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没有。走廊里没人,院子里也没人。”
“你师父的门是锁着的吗?”
“是。他从里面闩上了。”
上官沉舟转向周平和周安:“你们呢?有没有听到什么?”
周平摇了摇头。
周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话。
“周安,你听到了什么?”
周安低着头,声音很小:“我……我昨天晚上去茅房,经过三楼的时候,听到师父的屋里有说话声。不是师父的声音,是别人的。”
“说的什么?”
“没听清。声音很小,像是在商量什么事。我不敢多听,就跑了。”
“你看到那个人了吗?”
“没有。门关着,看不到。”
上官沉舟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又问了一些细节,然后上了三楼。
三楼是周道士的住处,一间不大的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东西摆得规规矩矩,书架上的书按大小排列,一丝不苟。
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血迹,没有任何异常。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后山,山上种满了松树,风一吹,松涛阵阵,像海浪拍岸。
窗台上有一盆兰花,开了两朵,紫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关上窗户,走出周道士的屋子,沿着走廊走到尽头。
尽头有一扇小门,通往后山。
门没有锁,虚掩着,门闩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人用利器撬过。
她推开门,走出去。
后山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山脚。
路两边的草被踩倒了一大片,说明最近有很多人从这里走过,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至少十几个。
她蹲下来,仔细看那些脚印。
脚印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有新有旧。
最新的几个是昨天晚上的,脚印的边缘还很清晰,没有被露水冲模糊。
脚印的方向是下山的,不是上山。
有人从山上下去,没有人从山下上来。
她站起来,顺着脚印的方向往下走。
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山脚。
山脚是一条河,河面不宽,水很浅,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
河边停着一艘小船,船是新的,没有上漆,船板上还残留着木屑。
她上船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