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风。风是从外面吹进来的。有风就有出口。”
她弯腰钻进了洞。
洞很窄,两边的墙壁是土夯的,粗糙不平,时不时有凸起的石头刮到她的衣服。
她趴在地上,用手肘撑着往前爬。
爬了大约一丈远,洞突然变宽了,变成了一个地下的房间。
房间不大,只有一丈见方,四面都是土墙,地上铺着石板。
石板是青色的,铺得很整齐,每一块的大小都一样,缝隙里填着石灰,严丝合缝。
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口棺材。
棺材是黑色的,漆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木头。
木头的颜色发灰发暗,说明这口棺材在这里已经放了很多年。
棺材盖没有钉死,虚掩着,留了一条缝,缝里透出一股更浓的腐臭味。
上官沉舟走过去,用力推开棺材盖。
棺材盖很重,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推开一半。
棺材里是空的。
没有尸体,没有骨骸,什么都没有。
但棺材底板上有一张纸条,用一块小石头压着,防止被风吹走。
她拿起纸条,展开。
纸是宣纸,很薄,几乎透明。
纸上写着一行字,是用毛笔写的,笔锋很硬,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没有任何圆转的笔画。
“上官沉舟,你终于来了。”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警觉。
有人在等她。
这个人知道她会来,知道她会找到这口棺材,知道她会打开棺材盖。
她蹲下来,用火折子照着棺材的四周。
棺材底板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灰上有几个新鲜的指纹。
指纹很清晰,是拇指和食指的,说明那个人拿纸条的时候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的。
指纹的纹路是螺旋形的,是男人的指纹。
她取出一张白纸,用匕首把沾着指纹的灰刮下来,包在纸里,收进袖中。
她又检查了棺材底部的木板。
木板是松木的,很厚,有一寸多。
但有一块板的颜色比旁边的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
她用匕首撬开那块板,下面是一个夹层,夹层不深,只有两指宽。
夹层里放着一本账本和一把铜钥匙。
账本不大,只有巴掌那么厚,封面是蓝色的布面,磨损得很厉害,边角都起了毛,像被人翻过无数次。
封面上没有字。
她翻开账本。
第一页写着一行字:“苏州分舵,岁入岁出册。”
字是楷书,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都不含糊。
下面是一排排的数字,记录着观天阁在苏州的每一笔收入和支出。
时间从十年前开始,一直到三个月前结束。
每一笔账都写得清清楚楚,日期、金额、用途、经手人,无一遗漏。
她翻到第二页。
“正月初十,收周士衡,纹银五百两,用途不详。”
“正月二十五,收刘德茂,纹银三百两,用途不详。”
“二月初三,付赵裁缝,纹银一百两,为三件戏服下毒。”
她的手指停在了“为三件戏服下毒”这几个字上。
春和班的案子,证据在这里。
赵裁缝不是主谋,他只是收了钱办事的人。
花钱买他办事的人,是观天阁。
她继续往下翻。
“三月初五,收刘伶,纹银二百两,抵赌债。”
“三月十八,付周三,纹银一百两,为联络赵裁缝。”
“四月十五,收李长生,纹银三百两,抵赌债。”
“四月二十,付刘德茂,纹银五百两,为灭口李长生、周玉楼。”
她翻到第五页,看到了一条让她心里发冷的记录。
“五月初八,付沈逸之,纹银一千两,购萧太傅肖像一幅。”
沈逸之的名字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自杀的,他是被人买凶杀人的——不,他不是被杀,他是被利用的。
观天阁用一千两银子买了他画的萧太傅肖像,然后用那幅肖像去威胁萧太傅。
萧太傅是一品文官,大理寺卿,他的权力是观天阁最好的保护伞。
有了萧太傅这把伞,观天阁在苏州做什么都没人敢管。
她继续翻,越翻越快,眼睛在一行行数字之间飞快地扫过。
她在找一个人——刘德茂。
刘德茂在账本里出现了很多次,有时候是收钱,有时候是付钱,有时候是经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