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账房的暗格里,搜出了十几封信,都是钱万贯跟周文彬的往来信件。
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每一笔丝绸交易的时间、数量、金额。
还搜出了两本账本,上面记录了五年来所有的走私账目。
总共走私丝绸一万余匹,获利三十万两。
钱万贯看到那些信和账本,脸白得像纸。
他不哭了,也不喊冤了,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千帆让人把他押走,连夜审问。
钱万贯经不住拷问,把什么都招了。
他和周文彬合作五年,周文彬负责从织造府搞出正品丝绸,他负责卖给西域商人。
利润三七分,他拿三成,周文彬拿七成。
五年下来,他赚了九万两,周文彬赚了二十一万两。
周文彬的上线是观天阁在苏州的分舵主,姓什么不知道,只知道大家都叫他“三爷”。
每次交易都是三爷安排的,钱万贯只负责卖货,不负责联系。
三爷从来不露面,都是通过中间人传信。
萧千帆问三爷的中间人是谁,钱万贯说是一个叫赵四的人,住在城北的桃花巷。
萧千帆立刻派人去桃花巷。
赵四已经跑了,屋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隔壁的邻居说,赵四三天前还在,收拾了一个大包袱,说是要出远门。
萧千帆又回来审钱万贯,问他知不知道观天阁在苏州的据点。
钱万贯说不知道,他只负责卖货,别的事一概不知。
萧千帆问了三遍,答案都一样,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
钱万贯和周文彬的案子,证据确凿。
刘文昭升堂审案,两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周文彬判斩立决,钱万贯判斩立决,其余从犯判流放或者徒刑。
周文彬被押下去的时候,经过上官沉舟身边,停下脚步。
他说:“你比婉娘聪明。她不该死的,是我害了她。”
上官沉舟没有说话。
周文彬被押走了,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上官沉舟站在府衙的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
晚霞是红色的,像杜鹃花,也像血。
她想起婉娘,想起那个被埋在杜鹃树下的年轻女人。
她想起老妪,想起那个失去了女儿的老妇人。
她想起那些被换掉的丝绸,想起那些穿着次品的皇宫贵人。
她想起观天阁,想起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他们还没有被抓住,还没有被审判,还没有付出代价。
但她不会放弃。
刘文昭从大堂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份抄本。
他说:“上官姑娘,这份抄本是你找到的,应该由你保管。”
上官沉舟接过抄本,翻到最后一页,婉娘写的那段话又映入眼帘。
“周文彬,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杀了那么多人,观天阁不会放过你的。我也不怕你杀我。这些证据我已经藏好了,我死了,会有人替我报官的。”
婉娘说会有人替她报官。
那个人,就是上官沉舟。
她合上抄本,收进袖中,转身走出了府衙。
泣血杜鹃案结案后的第三天,上官沉舟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是李香寒早上开门时在门槛上发现的,用一块石头压着,信封是普通的宣纸信封,没有写字。
李香寒以为是哪个病人塞的药方,拿起来一捏,觉得手感不对,里面不是纸张,是一个硬邦邦的圆形物体,像一颗大珠子。
她撕开信封,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里,是一颗白色的蜡丸,表面光滑,没有字迹,约莫桂圆大小。
李香寒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觉得不对劲。
她在上官沉舟身边待了两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投书方式,但用蜡丸裹信的,还是头一回。
她没有自己打开,直接拿去后院找上官沉舟。
上官沉舟正在后院练针。
一丈外立着一个稻草人,身上密密麻麻扎满了银针,每一针都精准地扎在穴位上,深浅一致,分毫不差。
她听到脚步声,手腕一抖,最后一根银针脱手飞出,钉在稻草人的太阳穴上,针尾微微颤动。
李香寒把蜡丸递过去,说门槛上发现的,没有署名。
上官沉舟接过蜡丸,没有急着打开,先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又对着晨光看了看。蜡丸的质地很纯,没有气泡,没有杂质,颜色是乳白色的,透光性很好。
她用指甲在蜡丸表面轻轻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痕迹边缘光滑,没有碎屑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