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听韩蛟那两句充满挑衅的话冷冷砸了下来。
大堂上顿时一静。
两旁漕帮帮众一个个虎视眈眈,手按刀柄,满脸凶横。
他们看程淮秀一行不过四五人,眼神里便更多了几分轻慢。
只等一言不合,便要将这几个盐帮中人剁碎了丢进河里喂鱼。
程淮秀没有立刻答话。
她先侧眸看了一眼身旁的贾瑞。
见贾瑞端坐不动,神色淡淡,像是满堂杀机与他全无干系。
那份从容落在程淮秀眼里,叫她心口莫名一稳。
她自接任盐帮帮主后,风里来,雨里去,刀光剑影见得多了。
盐帮数百条船、数千口人的担子都压在她肩上。
她不能怕,也不敢怕。
可再坚强的人,也未必没有疲惫的时候。
只是这些疲惫,从前无人可说,也无人可托。
如今贾瑞坐在她身边,不曾多言,却像平白替她挡去了全部风浪。
程淮秀心中一定。
看向韩蛟,淡淡道:“韩帮主,盐帮今日来,是想同漕帮好生商量。”
“水路上讨饭吃,抬头不见低头见。”
“若能以和为贵,自然最好。”
说到这里,她声音微冷。
“可若韩帮主一味咄咄逼人,我盐帮虽不愿生事,却也不怕事。”
韩蛟冷笑一声。
“商量?”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满脸讥诮。
“程帮主怕是还没看清形势。”
“如今苏州城中盐商,愿意将盐货交给你盐帮的,还有几家?”
“顾老爷仁厚,今日肯坐下来同你谈,已经是给足你盐帮面子。”
程淮秀眉头微蹙。
韩蛟抬起手,旁边漕帮师爷立刻捧出一份契书。
韩蛟道:“我漕帮条件也简单。”
“从今日起,盐帮在苏州城南、城西、太湖口三处码头,全部交给漕帮。”
“苏州所有盐商的货,以后也尽归漕帮护运。”
“至于你盐帮在扬州、金陵那边的生意,漕帮暂时不碰。”
他咧嘴一笑。
“不过嘛,日后盐帮所得利润,须分三成交给漕帮。”
“算是我漕帮替你们看着苏州水路的辛苦钱。”
此言一出,盐帮众人顿时大怒。
“欺人太甚!”
一名盐帮堂主再也忍耐不住,踏前一步。
指着韩蛟怒道:“韩蛟,你漕帮才立了几日?”
“苏州码头原是我盐帮兄弟一刀一桨打下来的,你如今上下嘴皮一碰,便要我们拱手相让?”
“还要我盐帮把利润分你三成?”
“你也不怕撑死!”
韩蛟眼中凶光一闪,却并未动手。
他身侧那名中年汉子已缓缓放下茶盏。
那人坐着时并不起眼,可这一站起来,堂中气势顿时一沉。
他一双厚掌垂在身侧,掌背青筋如蚯蚓虬结,指节粗硬如铁。
“盐帮的人,嘴倒硬。”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
那名盐帮堂主只觉眼前一花,胸前便被一掌拍中。
“砰!”
一声闷响。
那堂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堂柱上。
又跌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半晌爬不起来。
“刘堂主!”
盐帮众人齐声惊呼。
程淮秀脸色骤沉。
那中年汉子却只冷冷一笑,收回手掌。
“放心,我已手下留情。”
“不然这一掌,足够震碎他的五脏六腑。”
他目光落在程淮秀脸上,语气阴狠。
“程帮主,盐帮若再不识相,自你以下,今日便都不必出这道门了。”
韩蛟见盐帮众人变色,顿时得意大笑。
“程帮主,这位杨洪杨大侠,想必你也听过。”
“江南两淮一带,谁不知铁掌开碑杨洪的名头?”
“当年他一双铁掌,连官府围捕都拿不住。如今肯在我漕帮做供奉,是我韩某人的福气。”
程淮秀闻言,心中微微一沉。
铁掌开碑杨洪。
她自然听过此人凶名。
这人早年乃是独行大盗,杀人越货,心狠手辣,曾在两淮一带横行多年。
后来被几路仇家追杀,方才销声匿迹。
想不到如今竟被漕帮招揽。
连这等五品宗师境的凶徒都能被漕帮请来,可见顾万山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