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端坐上首,慢慢品茶。
他约莫五十上下,面白微胖,三缕短须修得齐整,眉眼间却带着几分贪婪精明之色。
下首坐着绍兴府内有头有脸的士绅富商。
各色寿礼络绎不绝地从他眼前过一遍,再送入内堂。
孙城面上虽只淡淡点头,可眼角余光却始终落在那些礼单上。
这时,前堂礼宾管事忽然高声唱道:“兴隆号谭知节谭老爷到!”
听到这名字,堂中声音顿时低了几分。
便是孙城,也微微坐直了身子。
下首士绅富商纷纷低声议论。
“谭老爷来了。”
“绍兴首富,兴隆号东家。”
“听说他背后站着的,便是如今升任浙江巡抚的铁面御史谭文谭大人。”
“他们本是同族。”
“这些年兴隆号生意越做越大,药材、粮米、布匹、盐货,几乎都插了一手,若没谭大人在背后撑腰,哪里能这般顺风顺水?”
议论声中,一名中年男子大步走进前堂。
此人四十来岁,穿着锦绣团花袍,腰间挂玉,手上戴着一枚碧玉扳指。
脸上带笑,目光精明,走路轻捷,显然并非单纯养尊处优的富商。
一进堂中,他便四面拱手。
“王老爷,许久不见。”
“赵兄,前些日子那批湖丝,可还满意?”
“钱员外,令郎今年乡试想来必有好名次。”
他一路寒暄,八面玲珑,人人都照应得到。
最后才向孙城深深一揖。
“府尊大人,今日夫人华诞,谭某特来贺寿。”
孙城也堆起笑脸。
“谭员外太客气了。”
“你能来,寒舍蓬荜生辉。”
寒暄之间,谭知节身后两名小厮抬上来一个托盘。
托盘上盖着红绸,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堂中众人顿时来了兴致。
绍兴首富出手,自然不会寒酸。
谭知节微微一笑,亲手将红绸掀开。
金光骤然一亮。
托盘上,赫然卧着一只家猫大小的赤金鼠。
那金鼠雕得活灵活现,双眼嵌着红宝石,胡须纤毫毕现,尾巴盘成寿字模样。
谭知节笑道:“听闻夫人属鼠,今日又逢四十寿诞。”
“谭某特令人打造了一只赤金寿鼠,足金四十斤。”
“还请府尊大人笑纳。”
堂中顿时一阵赞叹。
“四十斤赤金?”
“好大的手笔!”
“不愧是绍兴首富。”
孙城眼中先是一亮,随即又不着痕迹的闪过一丝不足。
四十斤赤金,自然算厚礼。
可谭知节乃绍兴首富,兴隆号富可敌府。
这份礼虽厚,却还未到叫孙城满意的地步。
他眼珠微微一转。
笑道:“谭员外有心了。”
“本官替拙荆谢过。”
说罢,他亲自请谭知节坐到上首近处。
待谭知节刚落座,孙城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笑道:“说起来倒也巧。”
“家母下个月八十大寿,到时还请谭员外再来喝杯薄酒。”
他端起茶盏,轻轻咳了一声。
“对了,顺口一提,家母属牛。”
“呵……呵呵。”
堂中众人神色顿时古怪起来。
一名富商刚喝进嘴里的茶,噗的一声险些喷出来。
众士绅忙低头掩笑。
属鼠送四十斤赤金鼠。
属牛岂不是要送更大的金牛?
这位孙知府,当真是爱财爱到明处了。
谭知节心中暗骂一声吸血鬼,面上却笑得毫无破绽。
“那是自然。”
“老夫人八十华诞,谭某必当前来拜寿。”
孙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