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楼原是神京城里一等一的销金窟。
如今因着万邦朝贡大典将近。
各国商旅、使臣、豪客云集神京,生意更比往日热闹十倍。
才入夜,楼前便已车马盈门。
朱轮翠盖,雕鞍骏马,往来不绝。
门口一溜儿灯笼高挂,红光照得半条街都似染了胭脂。
楼中丝竹声、笑语声、酒令声交杂在一处。
处处是脂粉香,处处是银钱响。
神京城里如今谁不知道。
翠红楼有一位头牌,唤作“玉堂秋”。
这玉堂秋不但容貌绝艳,歌喉婉转,更难得的是行事别具一格。
寻常青楼女子,遇着豪客捧银,自然千依百顺。
偏这玉堂秋不然。
任你是王孙公子,还是富商巨贾。
砸下几千几万银子,她也只客客气气陪饮三杯。
三杯之后,便掩袖一笑,飘然而去。
若有人想仗着权势银钱更进一步,翠红楼里自有强悍的护院打手出来料理。
也曾有几位官员家的纨绔子弟吃了亏,事后不肯罢休,扬言要调人来封楼拿人。
可不知怎的,第二日便都偃旗息鼓,连那日之事也不敢再提。
久而久之,神京城里便传开了。
说这翠红楼背后,必有一位了不得的靠山。
不是公侯,便是王爵,甚至还有说是皇城里的。
这般传闻一出,非但没吓退那些好色豪客,反倒越发勾起人心。
人情便是如此,越是碰不得、摸不得的花,越叫人心痒难耐。
是以这段时日,翠红楼夜夜爆满。
……
翠红楼最顶层,有一间外人绝不能入的密室。
密室设在楼脊暗处,窗子极小,却正可俯瞰下方大堂。
贾瑞今日换了一身寻常锦袍,负手立在小窗边,望着楼下灯火人影。
傅秋芳静静站在他身旁。
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身上一件月白绣海棠纹的轻罗衫子,腰间系一条淡银色软绦,愈发显出纤腰楚楚。
鬓发挽得并不繁复,只斜簪一支白玉莲花簪,耳边垂着两粒明珠。
眉眼间不似寻常花魁那般浓妆艳抹,反倒淡雅清妍。
再因这些时日在翠红楼里见惯风月、掌惯人心,眉梢眼角又多出几分成熟妩媚。
贾瑞回头看她一眼。
笑道:“如今这翠红楼,已是神京城里最热闹的烟花地。
消息、人脉、银钱,样样都能替西厂出力。
你操持得这般好,着实辛苦了。”
傅秋芳闻言,眼波微动。
似嗔似喜的看着贾瑞,声音里却带着一点轻轻的酸意。
“秋芳只怕做得还不够。”
“比不得那薛家姑娘,能替大爷撑起那么大的财路,还能堂堂正正住进大爷府里,替大爷料理内宅。”
贾瑞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幽怨。
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入怀中。
低头看着她道:“你若不愿待在翠红楼,我便让人给你收拾一处院子。你搬到我府里去便是。”
傅秋芳身子微微一颤。
她仰头看着贾瑞,眸中先是一亮,随即又浮起几分复杂。
她自然盼着贾瑞能这般说。
可真听见这句话,心中却又忽然有些说不出的迟疑。
她从前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行走坐卧皆有人规训。
后来命运飘零,坠入风尘,本以为一生已毁。
可如今,她成了翠红楼的“玉堂秋”。
表面是花魁,实则却掌着这座楼里无数消息银钱。
来往官商、各国豪客,在她面前或奉承、或贪婪、或试探,她一颦一笑,便能拨动许多人的心思。
这种掌控一切的滋味,与从前困在闺阁之中截然不同。
若如今真叫她舍下翠红楼,入了贾瑞内宅,做一个只等男人归来的姬妾。
她心里反倒会生出几分惶恐。
傅秋芳紧紧抱住贾瑞,将脸贴在他胸口。
闭着眼轻声道:“有大爷这句话,秋芳便是死也值了。”
“大爷放心,秋芳不是不识大体的人。如今这翠红楼,我也喜欢守着。”
“只求大爷得闲时,常来看看我。别叫我日日在这楼里,听尽别人欢笑,却等不到大爷半分恩宠。”
贾瑞轻轻抚了抚她的秀发。
他自然明白傅秋芳心中所想。
他也并不想将身边女子都锁在内宅里,养成没有魂魄的金丝雀。
崔红莺喜欢快意恩仇,他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