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
若放在荣国府还风光的时候,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轻慢。
王夫人坐在一旁,心里也觉得极不是滋味。
她一向把宝玉当眼珠子似的疼着,只当自己的儿子是天下第一等的麒麟儿。
如今被人拿庶女来相配,自然觉得委屈了宝玉。
只是她再不快,也知眼下的荣府不是从前的荣府了。
贾母心里转得更快。
她知道自己年纪大了,贾赦不争气,贾政又是个只知守成的。
满府里看来看去,竟没有一个能真正撑起门户的人。
待她百年之后,国公夫人的体面一去,荣府就得再降一层。
宝玉又是二房次子。
照法理说,便是连那降等的爵位都摸不着边。
若不趁自己还在,替他寻一门显赫岳家。
往后这孩子真不知要靠什么立身。
她先前在勋贵命妇之间几番试探。
不料那些勋贵之家都是嘴上客气,实则都推三阻四。
如今牛家肯拿出个庶女来,虽说寒碜,到底还是镇国公府的女儿。
牛清又正当权,宝玉若做了他侄女婿,往后未必不能得些提携。
想到这里,贾母把心头那点不快强压了下去。
面上重又堆出笑来。
“牛老太君这话,倒叫我欢喜了。既是这样,那原是再好不过。咱们两家不妨尽快挑个吉日,先把亲事定下来,也省得耽搁了孩子们。”
牛老太君见她应了,便也点了点头。
一时间,席上气氛又缓和了许多。
王夫人也想到宝玉若攀上镇国公府。
将来便是科举路绝了,也说不准能借牛家的力,谋个清贵闲职。
不至于真成了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人。
贾母这忙命王熙凤记下提亲的诸般礼数事项。
让她尽快张罗起来。
王熙凤嘴上应得利索,心里却只暗暗冷笑。
先前老太太和二太太挑媳妇,口口声声都说非公侯嫡女不娶。
如今人家明摆着拿个庶女来打发,倒也欢天喜地应了。
只是宝玉这块料,便真娶了牛家的姑娘,只怕人家也未必瞧得上眼。
她心里这样想,面上却半点不露。
仍是一副满面春风的模样,与牛家带来的心腹嬷嬷们低声商量礼节细务。
待这桩婚事口头上算定了下来。
牛老太君却又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
慢悠悠开口道:“听说,府上那寄居多年的薛家,前几日犯了事,阖家都下了顺天府大牢?”
此言一出,王夫人心里顿时一紧。
她最怕的,便是牛家因薛家的事起了忌讳,再反悔了今日这门婚事。
当下忙不迭接话道:“牛老太君有所不知,那薛家如今早不是正经样子了。目无王法,行事无状,我荣府与王家都早已与他们断了往来。便是这回出了事,我们也只认朝廷法度,大义灭亲,不敢徇私。”
牛老太君听了,只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这倒是。薛家这些年依附西厂那个为非作歹的贾瑞,着实不大像样。如今听说那贾瑞自己都遭了报应,薛家跟着受牵连,也算是合该如此。贵府能早早与之分清界限,倒是明白。”
贾母、王夫人等听她提起贾瑞。
都不敢多接,只连声称是。
毕竟当初清虚观那一场,镇国公府与贾瑞是结下过梁子的。
如今牛家既来议亲,她们哪里还敢在对方面前沾半分贾瑞与薛家的边。
半晌后散席,宾主尽欢。
贾母便亲自领着王夫人、邢夫人并一众女眷。
将牛老太君等镇国公府诸人送到大门口,以示郑重。
谁知众人才到外头。
便见西北角梨香院那边人头攒动,喧哗声乱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