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旁。
大队玄武司缇骑整整肃立。
贾瑞立在前头,手中握着那封万贵妃以飞鸽密送来的短笺。
目光越过重重原野,直落向北面神京城的方向。
吕秀才、白玉堂、沈炼三人上前,齐齐抱拳躬身。
“请大人保重,我等便先走一步了。”
贾瑞将手中信纸收入袖中。
点了点头:“你们带玄武司兄弟,打我的旗号北上回神京城。东厂、北镇抚司那头,多半会在回京路上布下眼线与杀局。你们一路行去,须得格外提防。”
吕秀才应了声“是”。
又低声道:“我们这边是大队人马,倒也不惧他们正面来犯。反倒是大人你,孤身一人暗返神京,到底太危险了些。”
白玉堂也担忧道:“不错。大人这回回京,若露一点行迹,神京城里那些豺狼恶狗,都得扑上来。”
贾瑞听了,反倒淡淡一笑。
“他们既要我的命,我若不回去,岂不白教他们布这一场局?”
“我孤身潜回神京,本就是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以为我会像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外头……”
他说到这里,眼底寒意一闪。
“我偏要反着来。”
“他们既张着网等我,我自然也得给他们一份惊喜。”
吕秀才等人听到这里,便都不再多劝。
他们跟随贾瑞至今,早知这位大人行事风格。
眼下他们能做的,无非是替贾瑞把神京城那些人的目光与刀锋,尽可能多的引走几分罢了。
沈炼抱拳沉声道:“大人放心,我等便是一路打回神京,也定把这场戏替大人唱足了。”
贾瑞看了他们一眼,轻轻颔首。
“去吧。”
下一刻,马蹄声骤起。
吕秀才、白玉堂、沈炼翻身上马,率着玄武司大队缇骑,旌旗招展,直直朝北而去。
一路尘烟卷地,倒真像贾瑞本人正带着西厂主力张扬归京一般。
待那一行人影渐去。
贾瑞这才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朱雀。
“西厂这次损失不小,往后招兵买马、收拢旧部,处处都要银子。
甄家抄出来的财货,不能明着走账,也不能落到朝廷手里。如何拆散、转运、洗净,便都交给你了。”
“我已和薛家二房那边说过,后头他们会与你配合。甄家在江南留下的那些产业、铺面、船路,也可慢慢腾挪过去,先存着,再图后用。”
朱雀静静听完,眸色不禁也深了几分。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短短数日之间,便从星落原那场死局里生生翻了盘。
便是她到了此刻,心里也不得不承认。
西厂的未来,恐怕就系于这年轻人身上了。
她缓缓道:“你放心。朱雀司虽受了甄家打击,折了不少明线暗桩,可底子还在。
甄家那笔财货,我会和薛家一并处理好,保管叫朝廷查不出半点把柄。到最后,自会尽为我西厂所用。”
说完,她又顿了顿,终究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只是,贵妃娘娘既已来信,让你暂且在外避一避风头,你为何还一意孤行,非要回神京?”
“如今神京城内,东厂、北镇抚司乃至京营,都必然在四下搜你。你这一回去,便是明知山有虎,还偏往虎山行。”
贾瑞闻言,沉吟了片刻。
才淡淡道:“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尽快赶回去。”
“我贾瑞从来没有做缩头乌龟的习惯。”
“西厂既遭重创,便更不能后退半步。若只会守着等别人上门来咬,迟早会被他们一口口吃干净。”
他望着北面,声音淡淡。
“我回去,便是要争主动。”
朱雀听到这里,便不再劝了。
她看得出来。
贾瑞这番话不是意气,而是当真这么想,也当真敢这么做。
贾瑞交代过她,便又走向一旁的薛宝琴。
薛宝琴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窄袖小袄,外头罩着一件浅碧披风。
眉目鲜妍,肌骨莹润。
贾瑞看着对方,心中也不由微动。
这名绝色少女在红楼原著中,似乎比她的堂姐薛宝钗更为独立。
和父兄走南闯北,甚至连海上都去漂泊过。
这一次,她兄妹二人在金陵城舍了家业、冒险相助朱雀。
乱局当前,能做到这一步的女子,这个年月里,实在不多。
想到这里,贾瑞神色和缓。
含笑道:“这回江南事起得太急,前后都在奔命,还没来得及认真谢琴妹妹对西厂这一番援手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