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贾政、贾赦、邢夫人、王夫人并一众管事媳妇,俱都聚在堂上。
只是往日里该热闹的时候,如今却人人神色不安。
贾母坐在上头,先叹了一口气。
“唉,那江南甄家好歹也是咱们贾家的老亲,又有甄太妃和太上皇看顾。
瑞哥儿怎么就这般鲁莽杀伐,竟把人家满门都杀绝了。这……这叫我们贾家如何是好。”
王夫人坐在一旁,手捻佛珠。
唇角却压不住一丝快意。
冷笑道:“那破落户素来丧心病狂,如今可算闯出泼天大祸来了。”
“甄家何等门第,他也敢抄,也敢杀。这一下,甄太妃和太上皇岂会饶他?我瞧,这回怕是谁都保不了他。”
贾政听得不悦,立时喝斥了一句。
“现在不是你说这些风凉话的时候!”
“眼下该想的,是我荣国府如何保全自身,莫要被这场风波拖下水去。”
“甄太妃那边,还不知道会不会迁怒我荣国府。”
他说着,脸色也是难看得紧。
“我今日上朝,都察院言官已群起弹劾,各家勋贵也在联名上书,务要置瑞哥儿于死地。
虽说陛下暂时将折子都留中不发,可朝堂如此汹汹,怕也难顶得住。
哎,也怪瑞哥儿行事太烈,杀戮太过,这下……恐怕谁也难保了。”
王熙凤坐在下头,听到这里。
终究忍不住道:“老太太、老爷,瑞兄弟也是奉旨行事。甄家既有祸心,又害了林姑父,瑞兄弟抄他们、杀他们……也未必就全无道理。”
她这话才出口,外头便传来一道带着恼意的声音。
“凤姐姐怎可替那厮说话!”
众人一回头,只见贾宝玉快步走了进来。
脸上又怒又急,眼里却掩不住几分幸灾乐祸。
“那贾瑞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就是要致甄家于死地!”
“想那甄宝玉甄世兄何等清贵人物,且与我惺惺相惜,竟也叫他生生逼死。
如今他又做出灭人满门这等骇人听闻之事,我贾家若再留他,岂不也要跟着一道受累?”
贾宝玉越说脸上越是大义凛然。
转向贾母道:“老祖宗,依我说,咱们就该立刻召开宗族大会,将那贾瑞从族中除名。
从此以后,他便不是我贾家的人了,要杀要剐,也和我们不相干,也省得拖累满府上下。”
他之前两次被贾瑞拿入西厂大牢。
以贾宝玉娇生惯养的性子,也算在牢中受尽折磨。
后又眼见林黛玉‘抛弃’他,随贾瑞南下。
心里更是对贾瑞恨到了极点。
如今得知贾瑞成了满朝公敌。
他简直欣喜若狂。
恨不得贾瑞立刻死在外面。
从此再也不能和自己抢那些姐姐妹妹。
王熙凤听了贾宝玉的斥责,心头却是一阵冷笑。
连与贾宝玉争辩的心思都没了。
荣国府这块所谓的“宝玉”,到了如今,成色是越露越清。
除了贾母和王夫人还拿他当个宝贝凤凰蛋。
旁人哪里还有不清楚的。
王夫人见王熙凤竟敢给自己儿子脸色看,顿时拉下脸来。
斥责道:“凤丫头,你是我荣国府的媳妇,不是那破落户的媳妇。吃里扒外的话,往后少说!”
王熙凤听到那句‘不是那破落户的媳妇’,脸上不禁一热。
心里却忍不住暗啐了一口。
“谁稀罕做你荣国府的媳妇?我倒巴不得去做那没良心冤家的媳妇呢。”
“哪怕跟着他刀头舔血,也比在这没前途的腌臜府里憋屈强。”
只是这念头才一浮起来,她心头又跟着一紧。
贾瑞如今的处境,只怕真是凶险得很。
她一个内宅妇人,偏偏半点忙也帮不上,这才最叫人焦灼。
“好了,都给我闭嘴!”
贾母被吵得头疼,顿时拍了拍桌子。
她喘了口气,又看向贾赦。
“眼下镇国公府、理国公府正牵头,让各家勋贵联名上书,请皇上惩处瑞哥儿。
老大,你是咱们荣国府袭爵之人,你说,这联名……咱们该不该跟?”
贾赦原本一直坐在旁边。
低头摩挲着手上刚淘的古董扳指,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听贾母点了名,方才抬了抬眼。
想了片刻,缓缓道:“这事得谨慎。”
“联名一签,便算是彻底表了立场。咱们荣国府便是完完全全站到太上皇那边去了。皇上那里,往后可就再没回旋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