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烟波,水雾缭绕。
湖心岛屿耸立着一座极具规模的八角飞檐楼阁。
此处名唤“凌烟阁”的水榭,乃是金陵甄家的私产。
寻常百姓泛舟于湖,莫说登阁,就是靠近湖心百丈之内,也会被甄家的家丁驱离。
此时晨间水雾中,整座阁楼若隐若现。
仙气飘飘、宛如海市蜃楼。
凌烟阁最高处的敞篷轩内。
窗棂大开,正揽一湖烟雨。
上首列坐四五位耆老,三男两女。
皆着锦缎常服,须发或霜白或半苍。
周身气势沉凝如渊,目光扫过处自有威权。
下首侍立十余位年轻子弟。
皆锦衣玉貌,神采飞扬。
眉宇间带着世家嫡脉的矜贵与武道精英的锐气。
而临湖玉栏边,立着一道素白身影。
身姿纤挺如寒竹,长发仅以一支羊脂玉簪高束。
背影清冷孤绝,与满湖柔雾格格不入,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霜华,你闭关三月方出,功行未稳,当真要亲赴高邮?”
首位那位面容枯槁、眼神厉如鹰隼的老妇抬眼。
望着那道背影,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劝阻。
被唤作霜华的女子缓缓转身。
只见她容貌极是清丽,眉如远山含黛,眸若寒星凝霜。
鼻梁挺秀,唇色淡绯,肌肤莹白胜雪。
却无半分闺阁女子的柔媚,反倒透着一股睥睨众生的高傲。
一双美眸微微上挑,目下无尘,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其眼。
周身气场冷冽如冰,纵是身处仙境般的楼阁,也难掩其骨子里的锋锐与桀骜。
只听她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波澜。
“宝玉飞鸽传书,西厂番子一路衔尾追杀,他故意现身高邮,引那批鹰犬入瓮。我身为长姐,岂能坐视?”
“霜华此言差矣。”
旁侧一位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长老抚须皱眉。
沉声道:“西厂督主雨化田困守江南,自顾不暇,从神京赶来的番子,不过是些仗势欺人的鼠辈,能有什么顶尖高手?何须你亲自出马,耽误正事?”
另一位白发老妇亦连忙附和,语气恳切。
“霜华,你是我甄家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更是青龙会的未来。
如今头等大事,乃是一月后扬州瘦西湖上,与盐帮女帮主程淮秀的决战。
你若胜她,盐帮便需将运河江南段水运份额尽数让与我等。
届时我青龙会乃至甄家独霸运河,财势权势皆可更上层楼。此乃千载良机,万万不可因小失大!”
甄霜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自信的笑意。
“各位长老多虑了,我并非莽撞行事。追杀宝玉的西厂千户贾瑞,近一年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乃是西厂最年轻的实权千户。
中州天骄大比,他连败七大宗门顶尖传人。前些时日,更是独战佛门五大宗师,尽数击溃。如今已是江湖年轻一辈中公认的第一等人物,风头无两。”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冷冽。
“我甄霜华若能亲手斩杀那贾瑞,于我武道心境,是破釜沉舟的淬炼。
于青龙会、于甄家声望,更是一步登天,可直追七大宗门。此等功绩,远胜击败一个程淮秀。”
此言一出,阁中众长老与年轻子弟皆是哗然,随即面露兴奋之色。
正如甄霜华所言,那西厂贾瑞如今名震天下。
若能将其斩杀,甄家与青龙会必将一跃成为江南第一势力,再无对手。
更何况甄霜华天赋异禀,更得神秘莫测的白莲教主亲传指点。
修为早已远超寻常宗师。
在江南年轻一辈中几乎无敌。
有她出手,贾瑞必死无疑。
甄霜华随即又面色一沉,周身寒气更盛。
冷声道:“更何况,宝玉乃我亲弟,甄家嫡子,未来家主。贾瑞竟敢一路追杀,欺我甄家无人?
单凭这一条,便足够我将他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不必多言,我即刻前往高邮。”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
如惊鸿掠空,竟不循楼梯,直接从十数丈高的楼阁纵身跃下。
衣袂翻飞,宛如仙子凌波。
足尖在湖面一点,只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身形便如柳絮般飘然而去,转瞬消失在烟波深处。
轻功之高,已臻化境。
看得阁中众人皆是赞叹不已。
……
高邮湖,烟波浩渺。
南通长江,北连运河,乃是南北水运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