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前儿薛姑娘送来那块罗斯国的金翠孔雀毛毡子,那上头的线倒和这个差不多。”
她抬起头,那张烧得红扑扑的俏脸上已是有了主意。
“去!把那毡子找出来,我拆了线给大爷补上!”
香菱大惊。
忙劝道:“姐姐,你身上烫得像火炭似的,头都抬不起来,如何能做这等细致活?还是算了吧,大爷都说不穿了……”
“你懂什么!”
晴雯柳眉倒竖,眼中却闪过一丝柔情。
“大爷那是心疼咱们,嘴上才说不穿。可这是御赐的体面,后面年关祭祖等大日子,若是没件好衣裳压场子,岂不叫两府那边的人笑话大爷没底蕴?”
“别废话!快去拿!”
香菱拗不过她,只得找来了金翠毡子。
晴雯强撑着病体,喝了一口浓茶提神。
她拆了毡子上的线,又将破洞处的焦边剪净,拿小弓子绷好了。
灯影摇红,寒夜漫漫。
晴雯只觉头重脚轻,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不由自主的打晃。
可她硬是咬着牙,用指甲狠掐了几下掌心,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咝……咝……”
针线穿梭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活计极难。
又要织补,又要界线,纹路还要与原样严丝合缝。
每一针下去,都要耗费极大的心神。
补上两针,她便要停下来喘几口粗气,揉一揉酸胀发昏的眼睛。
香菱在一旁看着,心疼得直掉眼泪。
几次想劝,都被晴雯的眼神瞪了回去。
直到金鸡报晓,窗纸泛白。
晴雯终于落下最后一针。
她拿着刷子将绒毛刷起,那补过的地方金翠闪烁。
竟是浑然天成,再也看不出一丝破绽。
“好……好了……”
晴雯嘴角露出一丝虚弱而得意的笑容。
身子一软,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瘫倒在枕头上。
……
清晨。
贾瑞刚洗漱完,便见香菱红着眼圈冲了进来。
“大爷!您快去瞧瞧晴雯姐姐吧!她……她昨晚熬了一夜,把那雀金裘补好了,这会儿晕死过去了!”
“什么?”
贾瑞心中猛的一震。
他快步走进内室。
一眼便看到了那件挂在衣架上、完好如初的雀金裘。
以及那个陷在枕头里、面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的晴雯。
这一瞬间,贾瑞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原著中晴雯的结局。
“勇晴雯病补雀金裘”。
这一补,耗尽了她的心血,也成了她后来病重夭亡的催命符。
想不到他虽更改了晴雯命运,但这劫还是应在了他身上。
他昨晚看到那件雀金裘的时候,愣是没想到。
这傻丫头!
贾瑞心中甚是感动。
他大步走到床前坐下,伸手握住晴雯那冰凉的手。
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晴雯睫毛微颤,费力的睁开眼。
见是贾瑞,她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得意之色。
声音却虚弱得像蚊子哼哼。
“大爷……衣裳……补好了……没……没误了大爷的事吧……”
“胡闹!”
贾瑞忍不住低声呵斥,语气里却满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谁让你补的?”
“我昨晚不是说了吗?一件破衣裳,扔了就扔了!哪里抵得上你半分金贵?”
“你这是不要命了?”
听到这般“责骂”,晴雯心中却是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又酸又甜。
她撇了撇嘴,故作不在意地哼唧道:“哼……谁……谁要你可惜……”
“不过是补个衣裳……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我是那种……娇滴滴的……纸糊的人不成……”
话虽硬,眼角却悄悄的红了。
贾瑞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他将被子给她掖好,随后将手掌轻轻贴在晴雯的后背心俞穴上。
“别说话!”
心念一动,丹田内那浩荡磅礴的九阳真气缓缓运转。
考虑到晴雯只是柔弱的身躯,经脉纤细,受不得猛火。
贾瑞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力道,将那九阳真气化作一丝丝温煦的暖流,缓缓渡入晴雯体内。
这股真气如春日暖阳,顺着经络游走,驱散了她体内郁结的寒气,滋养着她受损枯竭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