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私下里甚是看重她,日后是准备要大用的。
若真将晴雯赏给贾瑞,只怕府里那位小爷当场便要闹个天翻地覆。
只是贾瑞这番话说得干脆。
若一而再、再而三的推拒。
便显得老太太先前那番嘘寒问暖,全是虚情假意。
鸳鸯心中为难,面上却不露,只微微福身。
勉强含笑道:“瑞大爷既然开了口,奴婢回去自会一五一十禀明老太太。”
“至于晴雯……”
她略顿了顿,给自己留了几分转圜余地。
“若她自己也情愿过来伺候,想来老太太也不会强拦着。”
贾瑞听出她话中机锋,只淡淡一笑,并不点破。
“如此,便有劳鸳鸯姑娘了。”
二人又略说了几句,贾瑞便亲自将鸳鸯送出院门。
看着她那一身裁剪得体的水红袄儿,勾勒出蜂腰翘臀的成熟身段,也不由多看了两眼。
这鸳鸯在贾母身边几个大丫鬟中年岁略长,已是完全长开的年纪。
容貌虽不及晴雯那般明艳照人,却胜在端庄温婉,眉目爽利,身上又自有一股掌事大丫鬟的沉稳气度。
更何况她识人眼色,精于账目,办事妥帖,实是一个难得的管家人才。
这样一个女子,日后却因贾母亡故、无人庇护,被逼得悬梁自尽,未免太过可惜。
鸳鸯觉察到贾瑞那道毫不遮掩的视线,耳根又悄然红了起来。
她虽是丫鬟,却也已到了通晓男女之事的年纪。
贾瑞那目光并不猥琐闪躲,反而直白灼热,带着一股叫人难以忽视的侵略意味。
令她心中发慌之余,竟又隐隐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异样。
鸳鸯忙转过身,福了一礼。
“瑞大爷请留步。”
“奴婢这便回去,将瑞大爷的意思禀给老太太。”
说罢正要离去,贾瑞却忽然在她身后淡淡笑道:
“鸳鸯姑娘。”
鸳鸯脚步一顿,回眸看来。
贾瑞负手立在院门内,神情平静,语气却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我方才开口要你的话,并不全是玩笑。”
“你若有朝一日不愿再留在老太太身边,我这里的大门,随时为你开着。”
鸳鸯身子微微一颤,脚下也不由乱了半步。
那张原本只是微红的脸,顿时红得愈发厉害。
她如今是贾母跟前第一得用的人。
府中上下,无论主子奴才,见了她都要给三分体面。
可这份体面,终究全系在贾母一人身上。
等老太太百年之后,她一个年岁渐长的家生丫鬟。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由主子指给某个管事小厮,做一辈子家奴媳妇。
若运气差些,被大老爷贾赦那等老色鬼盯上,往后的日子更是不堪设想。
这些念头,她从前不是没想过。
只是不敢深想,也无路可走。
可如今,贾瑞忽然将另一条路摆到了她眼前。
眼前这个男子年纪虽轻,却生得英武俊朗,做事果决狠辣,手里又握着西厂实权。
短短几日,便从一个受人白眼的旁支子弟,变成敢在宁荣两府面前昂首而立的人物。
将来未必不能扶摇直上,成就一番显贵功业。
若当真跟了他,哪怕只是作个通房姨娘。
也远胜将来被随意配给一个家奴,或是落入贾赦那等人手中。
念头才起,鸳鸯便觉心乱如麻。
她不敢再看贾瑞,只匆匆福了一礼。
“瑞大爷又说笑了。”
说罢便低头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
荣国府,贾母院中。
晚饭已过,满屋灯火通明。
帘子一动,鸳鸯已从外头走了进来。
贾母见状问道:“回来了?”
“可见着瑞哥儿了?他那边怎么说?”
鸳鸯想到贾瑞先前当面讨要自己,又在临行时说的那番话,脸颊不觉微微发热。
她自然不敢当着贾母的面将此事说出。
只低头回道:“回老太太,瑞大爷说,他那院里缺个能端茶递水、收拾屋子,又会做针线的灵巧丫头。”
贾母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实情。他们祖孙两个男人住着,身边没人照料,终究不像样。”
“他可说想要哪个?”
鸳鸯略一迟疑。
才道:“瑞大爷想要……那晴雯。”
贾母闻言没有立刻说话。
她手指缓缓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