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真默默收拾着还能用的东西——那个水囊,几块散落的肉干,以及被他藏在岩缝深处的一个小皮袋。他的动作很慢,眉头紧锁,显然在思考接下来的路。
雪莉则蹲在洞口,仔细检查着地面。她用鼻子轻轻嗅着,手指拨开被踩乱的泥土和草屑,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专注。她在辨认那些陌生人的脚印离去的方向,也在确认是否留下了什么不该留下的痕迹。
“这里不能待了。”宋真将最后一点物品归拢,沉声道。对方已经搜到此处,即便暂时撤离,也很可能杀个回马枪,或者留下暗哨。
“我们得离开这儿,”宋真说道,语气是陈述而非商量,“去城里。”
雪莉眨了眨眼。进城?她对这个概念没有太多喜好或厌恶。作为猫,她对环境的要求很简单:安全,有食物,最好有阳光。山洞、树林、人类的城镇……本质上都是不同的“地方”。她点点头,表示明白,也同意。
但宋真的眉头却微微蹙起。他看着她,像是在审视一件需要重新打磨的兵器,或是需要调整细节的伪装。
“进城之前,有一件事必须定下。”他顿了顿,“你的名字。”
雪莉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这为何是个问题。雪莉,宋真一直这么叫她。
“雪莉这个名字,”宋真解释,声音平静务实,“在此地听来过于怪异,不像中原女子应有的名讳。容易引人猜疑。还是叫沈黎吧。”
“沈黎。”她尝试着发音,有些生涩,但能听清。
“是。”宋真颔首,“沈是江南大姓,寻常不惹眼。黎,取黎明破晓之意。”他没有解释更多寓意,只是陈述事实,“从今日起,在外人面前,你便是沈黎。”
沈黎。两个字,一个身份,一层必要的伪装。
雪莉——不,现在开始,她需要在心里适应“沈黎”这个称呼了——默念了两遍。发音比“雪莉”复杂些,但似乎更……郑重?她点点头,接受了这个新名字,就像接受一双新鞋,一件新衣,是融入人类世界的必要装备。
“会写吗?”宋真问。
沈黎摇头。她只会写那只猫,还有自己的旧名“雪莉”对应的雪花图案。
宋真折断一根粗细合宜的树枝,削尖一端,然后从他们栖身的枝干滑到下方一块较为平坦、覆着松软腐殖土的空地。沈黎跟着跃下,落在他身边。
宋真用树枝尖端在泥地上划出第一个字。
“沈。”他写得很慢,笔画清晰有力,“左边三点水,右边是‘审’字的半边‘宀’加‘一’再‘巾’。”他并非在教蒙童,不求她立刻理解所有偏旁部首,只求她能记住形状。
沈黎蹲下身,眼睛几乎贴到地面上,专注地看着每一笔的走向、连接、顿挫。她的记忆力极好,尤其是对图形。宋真写完,她伸出自己的手指,在旁边空白处模仿。
第一遍,笔画顺序混乱,“三点水”歪歪扭扭。她抹掉,重来。
第二遍,右边结构松散。再抹掉。
她不急不躁,像是面对一道有趣的谜题,琥珀色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专注。错了就重来,反复描摹那个字的“样子”。
宋真没有打扰,等她将“沈”字写得大致成型,虽显稚嫩但已可辨认,才开始教第二个字。
“黎。”这个字复杂得多。他拆解开来,“上面是‘禾’,下面是‘勹’,里面是‘丿’和‘勿’。”他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尖端点着各个部分。
沈黎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个字比“沈”难很多,笔画纠缠。她盯着宋真写下的范本,看了许久,然后再次伸出食指。
她没有立刻写“黎”,而是先在“沈”字旁边,画了一朵小小的、六个瓣的雪花。线条简洁,带着某种怀念的意味。
画完雪花,她才移开一点,开始认真书写“黎”字。她的动作很慢,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每一笔都像是从记忆里艰难地抽取出来,再笨拙地安放到合适的位置。上半部分的“禾”写得太大,挤占了空间,导致下面的结构更加局促,整个字像一只头重脚轻的笨拙虫子,歪斜地站在泥地上,旁边依偎着那朵小小的雪花。
但她终究是写完了。一个完整的、尽管丑陋却意义明确的“黎”。
她抬起头,看向宋真,眼神里没有寻求表扬,只有确认——这样,对吗?
宋真的目光扫过那朵雪花和歪斜的“黎”字,没有对雪花发表意见,只对那字点了点头:“结构大致如此,笔画顺序日后可慢慢纠正。多练几次,需写得熟练些。”
沈黎得到确认,便不再抬头。她抹掉那片写满字的泥土,重新抚平,然后开始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