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黑渊角内层。
灰蒙蒙的天穹依旧压抑,但那种仿佛悬在所有人心头,随时会碾碎一切的恐怖末日感,已经悄然淡去了许多。
笼罩在内层上空的阵法光幕重新亮起,虽然光芒比以往黯淡了不少,还透着几分仓促修补的痕迹,但总归是给了这群尤如惊弓之鸟的底层修士一丝微薄的安全感。
主街上的混乱与暴动已经彻底平息。
青石板路上的尸体和残肢被清理得七七八八,讽刺的是,在这场惊动了数码金丹真人的灭世煞灾中,真正死于煞气狂潮冲击的修士反而是少数。
绝大多数的亡魂,都是在那秩序崩塌的短短几个时辰里,死在了同道修士的贪婪,恐慌与屠刀下。
财帛动人心,生死关头,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散修,为了抢夺一个储物袋,一张保命符录,毫不尤豫地将法器捅进了对方的心窝。
如今,秩序重建。
街面上,一队全副武装的巡逻队神情冷酷地穿梭在各个街巷,抓捕着那些前两日趁乱打劫、如今还没来得及逃出内层的闹事者。
刀光剑影伴随着求饶与咒骂声,时不时在角落里响起,为这劫后添了几分肃杀。
宝符阁。
原本被屠夫魏山等人轰得粉碎的大门和坍塌的墙壁,此刻正有几名精通土木法术的散修和几位阵法师修缮着建筑,重新雕刻着防御阵纹。
偶尔有路过的修士,在经过宝符阁时,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连呼吸都收敛了几分,目光中透着深深的敬畏。
宝符阁三楼一间静室中。
檀香袅袅,茶气氤氲。
李长岁静静地端坐在椅上,面容平静,仿佛三日前那场拳杀筑基后期,手撕同阶修士的血腥杀戮,与他毫无关系。
程染青一袭紫衣,躬敬地站在下首。
经过这几日的休整,她绝美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只是看向李长岁时,眼底深处那抹敬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得多。
“————外面的情况大致便是如此。”程染青声音轻柔,条理清淅地禀报着:“三合商会的护卫队今早也恢复了巡逻,开始大肆清算暴乱分子。咱们店里的侍女除了受了些惊吓,没有什么大碍。”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微微一顿,透出几分沉重:“只是王通管事————受伤极重。那日他为了拖住那名使双锤的修士,硬抗了雷火双锤的轰击,法器破碎遭到反噬,五脏六腑几乎碎了一半。
“虽然这几日喂了保命的丹药,命算是保住了,但此刻还在榻上躺着休息,无法起身。也请医师看过,说是伤了根基,怕是寿命大损————没几年好活了。”
李长岁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看向窗外。
“三合商会————”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灾难降临、大阵破碎、群魔乱舞的时候,这些维护秩序的势力不知躲去了哪里,任由底层散修互相残杀。
如今煞气衰退、危险解除,他们倒是又威风凛凛地冒出来主持公道了。
不过,修仙界本就如此,弱肉强食,怨不得人。
至于王通————
李长岁想起那个平日里总是精明市侩,但在生死关头却没有抛下宝符阁独自逃命的老头。
“宝符阁库房里的灵草,只要对他有用的,不计代价地用。”
程染青躬敬低头:“是,主人。妾身明白。”
汇报完阁内的情况,程染青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她上前一步,接着道:“今日一早,外面来了一个人。他自称是二阶上品符师,说想要添加我们宝符阁。妾身拿不定主意,特来请示,主人要不要收下?”
哦?李长岁端着茶盏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二阶上品符师。
这等人物,无论放在哪里,都地位尊崇。。
即便这大半年来,宝符阁靠着他改良的疏煞符打出了极大的名声,赚得盆满钵满,但平日里连个二阶下品符师都鲜少有人愿意屈尊降贵来投奔。
毕竟,这里是黑渊角,是个随时可能朝不保夕的混乱之地。真正有本事的技艺大师,谁不愿意待在安稳繁华之地?
“他为何要来?”李长岁问道。
程染青闻言,掩唇轻轻笑了起来,笑意中带着自豪:“一定是听说了主人的威名。”
这两日,虽然内层依旧在消化暴乱带来的馀波,但三日前宝符阁大堂里的那一战,早已经象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黑渊角内层。
上百号练气劫修被一脚震出的地刺瞬间洞穿。
凶名赫赫的屠夫魏山被活生生钉死在半空。
甚至,还有传言说,那日带头劫掠宝符阁的三个筑基修士中,还隐藏着另一名极其恐怖的筑基后期修士!
可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