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岁一路穿过了内层大阵。
进入时需要严格手续,但离开并不限制。
毕竟还是混乱的黑渊角,太过严格的规矩没有生存土壤。
而踏出阵法庇护的瞬间,迎面而来的风里依然夹杂着黑渊角外层那终年挥之不去的土腥味,以及一丝极淡的阴寒。
那是那场仿佛要毁灭天地般的恐怖煞灾,留下的馀韵。
灰暗的天穹下,李长岁并没有急着催动遁光赶路。
他只是仿佛一个凡人般,脚步轻缓地走在满目疮痍的荒野上。
他一路走去,目光平和地观察着四周。
前方的荒土上,成百上千的底层散修象是不知疲倦,又陷入了某种集体狂热,三三两两地散布在这片被煞灾肆虐过的土地上。
按程染青所说,外层地表那些稍微显眼一点的灵材,早就在第一波、第二波甚至第三波如蝗虫般过境的高阶修士搜刮下,被捡拾得干干净净了。
毕竟都是耳聪目明,身手敏捷的修仙者,效率很高。
如今还能留在这里苦苦寻觅的,大多是些修为低微,又不敢深入内核局域的底层散修。
他们见地面上已经无漏可捡,索性便拿出了各式各样破旧的低阶法器,有的甚至干脆用凡铁打造的药锄和铁锹,开始在这看似普普通通的泥地里疯狂地挖掘起来。
“在这寻常的泥地里,能挖出什么东西?”李长岁心中微微生出一丝疑惑。
外层废矿区本就贫瘠不堪,灵脉枯竭,平日里就算是挖地三尺,能刨出点劣质的黑纹铁伴生矿就算撞了大运。
如今地表都被翻烂了,再往这普通的烂泥里挖,难道还能挖出什么天材地宝不成?
他隐匿着气息,如闲庭信步般,不远不近地跟在几个散修的身后,静静地观察着。
不多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右侧数十丈外的一个少年散修身上。
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面黄肌瘦,身上穿着一件补丁摞着补丁大,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褴缕衣袍。
他正双膝跪在一个刚刚挖出的半人深的土坑里,手里攥着铲子,用力抠挖着坑底一块岩层。
少年的十指满是黑色的泥污,渗出了鲜红的血丝,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一般,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扒拉着泥土。
李长岁神色微微一动。
他清淅地捕捉到,那少年在极其费力地掀开一块厚重的岩层后,坑底那一小撮普通的泥土中,竟真的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光!
少年浑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粗重喘息。
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便猛地向前一扑,用自己瘦弱的身体将之挡住。
他趴在泥坑里,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充满警剔和惊恐地向四周疯狂扫视,生怕自己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周围其他散修的注意。
就在他转过头,想要确认身后是否安全的那一刹那。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不知何时,一道挺拔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土坑的边缘。
没有呼任何声响,这道身影就象是凭空生出,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李长岁微微低头,看着坑底的少年。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体魄增强带来的如渊渟岳峙般的沉稳气度,以及筑基修士那种生命层次上的自然落差,便足以让任何一个底层修士感到紧张。
果然,少年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作为一个从小在黑渊角最底层摸爬滚打长大的野草,他虽然修为只有可怜的练气三层,但察言观色,辨别危险的眼力见,是他能活到今天的最大本钱。
他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位年轻男子,绝对是位大修士!
“这是自己绝对惹不起的存在!”少年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原本因为挖到宝物而狂跳的心脏,瞬间象是坠入了万丈冰窟。
恐惧让他双腿发软,但他极其聪明地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反抗或者逃跑举动。
“前————前辈————”
少年牙齿微微打着颤,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刺耳。
他知道,在黑渊角这种地方,怀璧其罪。
自己刚挖出来的这件宝贝,肯定是保不住了。
若是遇到心狠手辣的,直接杀人越货更是家常便饭。
吓到他了?李长岁看着少年那极度紧张却又强行镇定的模样,挤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温声道:“小兄弟,莫慌。你手里那东西给我看看。我只看看。”
李长岁的话语虽然温和,但在少年听来,却根本不敢有半分相信。
在这黑渊角,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说我只看看,这跟凡俗界强盗说借你人头一用有什么区别?
少年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哪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