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色昏暗。
李长岁自宝符阁后院的一处隐秘阵法节点悄然融入了夜色之中。
这处暗门是半月前秘密挖掘的,直通内层边缘的一处废弃库房。为的便是有朝一日需要不留痕迹地进出。
李长岁并未立刻遁走。
他静静立在阴影中,庞大神识无声无息地向着宝符阁正门及四周的街道蔓延。
“三个,四个————一共六个暗桩。”
这些暗桩气息隐晦,皆是练气后期乃至圆满的好手,分属不同方位,将宝符阁的所有明面出口盯得死死的。
“赵元魁倒是舍得下本钱。”李长岁身形一晃,已在百丈之外。
五腑通元功大成带来的恐怖肉身控制力,让他的每一次纵跃都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连一丝风声都不曾带起。
不过半个时辰,他便顺利穿过了内层的阵法屏障,踏入了黑渊角外层。
一入外层,那种熟悉又令人压抑的灰霾便扑面而来。
“煞气,确实比半年前浓郁了许多。”
李长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前方的灰霾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雾气状,而是隐隐带上了一丝微弱黏稠的胶质感。
寻常练气修士若是在这种环境下待上数个时辰,很容易滋生心魔。
但这对李长岁无碍。
李长岁不再迟疑,认准了西北方向,身形贴着荒芜的地面向着泣骨涧疾驰而去。
泣骨涧。
地如其名。
此处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大峡谷,两侧崖壁徒峭如削,常年有从地底深处倒灌而上的煞灾穿梭其间。
微风的风声穿过那些因为煞气侵蚀而千疮百孔的岩石缝隙,便会发出尤如万千孤魂野鬼恸哭般的凄厉呜咽。
峡谷底部,散落着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森森白骨,有妖兽的,但更多的是人类修士的。
李长岁在一处突出的黑色岩石上停下脚步。
他并未贸然深入,神识全开,将方圆三里内的每一寸土地都反复筛查。
除了几头被煞气魔化的低阶妖鼠在骨堆里觅食外,没有埋伏的阵法波动,也没有陌生的修士气息。
“出来吧。”
李长岁声音平淡,在呜咽的风声中清淅地传了出去。
约莫过了十息。
距离他五十丈外的一处巨大兽骨后方,一个裹在破烂灰袍里的人影,极其艰难地挪了出来。
这人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身上都会扑簌簌地往下掉落灰黑色的粉末。
待他走近些,借着微弱的夜光,李长岁终于看清了这“鬼手徐”的模样。
饶是李长岁心性沉稳,眼角也不禁微微一抽。
这哪里还能算是一个活人?
鬼手徐的左半边身体已经完全干瘪,皮肉呈间甚至能看到几条黑色的尸虫在腐肉间钻进钻出。
他的左臂已经彻底化为了森森白骨,只有几根发黑的筋膜还勉强连着指骨。
唯一还能看出点活气的,是他那只死死抓着一枚兽皮古卷的右手,以及那只仅剩的右眼中,闪铄着的对生存极度渴望的狂热。
“木————木大师?”
鬼手徐喉咙里发出尤如破风箱般的嘶哑声音,带着浓浓的戒备。
“是我。”李长岁掀开黑袍的兜帽,露出那张年轻且平静的面庞。“功法带来了?”
鬼手徐死死盯着李长岁,似乎在确认他的身份。
但他也只是听说过李长岁,并没有真正见过,只能举起那卷散发着沧桑古意的兽皮:“老朽————在古修遗府中九死一生得来。这是一门专修肉身上古体修功法————哪怕残缺,也绝对是地阶以上!”
“扔过来。”李长岁没有靠近。
鬼手徐咬了咬牙,他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馀地,那幽冥尸煞已经侵入心脉,不用多长时间,他就会彻底化为一具没有灵智的煞尸。
他用力将兽皮卷抛向李长岁。
李长岁法力一吐,将兽皮卷稳稳托在半空。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扫过。
片刻后,李长岁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精光。
好霸道的功法!
“是真的。”李长岁将兽皮卷收入储物袋,看着摇摇欲坠的鬼手徐:“坐下,褪去上衣。”
鬼手徐如蒙大赦,拼尽最后的力气盘膝坐下,扯碎了身上的灰袍。
李长岁上前两步。
他并指如剑,指尖逼出一滴殷红中泛着淡淡青白之色的精血。
对付幽冥尸煞这种诡异的尸毒,寻常的手段根本不够看。
他在一本符经中看到过名为“四象镇邪印”的手法,如今倒是初次施展。
李长岁指尖虚点,鬼手徐那灰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