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
黑渊角盆地中心偏北,一座用整块暗红色岩石垒砌而成的三层建筑巍然矗立。
建筑形制古朴厚重,檐角飞翘,雕刻着繁复的兽纹,门前两尊不知名异兽石象蹲踞,石质眼珠里镶崁着能自发幽光的墨绿色宝石,在灰霾的天光下,显得森严无比。
这里便是“三合楼”—三合商会名下,黑渊角规模最大、也最负盛名的拍卖场。
此刻,三楼最深处的一间雅室内。
光线温润,将室内每一处细节照得清淅。
一张宽大厚重的书案后,坐着一名身穿墨青色锦袍的老者。
老者看起来六七十岁模样,面容清癯,眼神明亮,开阖间精光隐现,丝毫不显老态。
他手指正摩挲着一枚通体浑圆的黑色暖玉,玉质温润,内里仿佛有云絮缓缓流转。
他便是三合商会三位主事者之一,赵家的家主,赵百川。
筑基后期修为,在黑渊角这片地界上,是真正能一言决人生死的大人物。
书案前,躬身站着一名中年男子,修为在筑基初期,正是掌管三合楼日常拍卖事务的负责人,赵元吉。
他是赵百川的远房侄孙,办事向来稳妥。
“家主。”赵元吉双手捧着一只扁平的玉盒,躬敬地呈到书案上:“这是宝符阁那边,今日送来的拍品之一,指名要上本月月末的拍卖会。东西————有点意思,属下不敢擅专,特请家主过目。”
“宝符阁?”赵百川眼皮都未抬,声音平淡无波:“那个快要关门大吉的铺子?刘胖子死了才多久,又换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来折腾。
能拿出什么象样的东西。”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漠然。
三合商会与宝符阁从无交情,甚至因宝符阁外来者的身份,隐隐还有些排斥。
若非商会立下的规矩是“来者不拒,价高者得”,他连看都懒得看。
赵元吉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低声道:“家主明鉴。宝符阁前些日子,据说招揽了一位二阶中品的符师坐镇。这拍品,便是那位符师新近创制的一种灵符。”
“二阶中品符师?”赵百川摩挲暖玉的手指微微一顿,终于抬眼看向赵元吉,嘴角扯起一丝弧度:“黑渊角这地方,二阶中品的符师虽不多,可也绝非没有。天禄阁那边,不就养着两个?一个二阶中品的符师,就想弄出点什么名堂,扭转乾坤?”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笃定与些许嘲弄:“创制新符,谈何容易。符纹一道,千锤百炼,多少先贤智慧结晶。天禄阁那清煞符”,也是其总阁符道大师钻研此地煞气特性多年,几经改良,才成本低廉效用稳定,得以在此地立足。一个初来乍到的二阶中品符师,闭门造车几天,就能弄出更好的?”
赵百川说着,伸手指了指玉盒:“打开吧。让老夫看看,是什么给了宝符阁这般勇气。”
“是。”赵元吉应声,小心揭开玉盒盒盖。
盒内铺着柔软的黑色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张灵符。
符纸并非常见的淡黄或土黄,而是泛着一种极淡的青灰色,质地看起来颇为致密。
符纹以暗银色丹砂绘制,线条并不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但结构与常见符录迥异。
主纹路相互勾连的螺旋状线条构成,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涟漪状辅助纹,整体看去,竟有种奇异的动态感与疏朗气韵。
符录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古拙的“木”字印记。
灵光内敛,却隐隐散发出一股清凉中带着一丝牵引之意的波动。
赵百川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触及符录的瞬间凝住了。
他修为高深,见识广博,虽不专精符道,但眼力毒辣。
这张符,单看品相、灵光波动和那种独特的符纹意蕴,就绝非寻常符师能制,气质截然不同。
他脸上的嘲弄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审视与诧异。
伸出两根手指,隔空将灵符从玉盒中摄起,悬在眼前,神识细致扫过每一寸符纹。
密室内安静下来,只有明珠光华静静流淌。
片刻后,赵百川将灵符放回玉盒,手指重新开始摩挲那枚黑色暖玉,节奏却比之前稍快了一丝。
“有点意思。”他缓缓开口,承认了方才话语里的武断:“这符————思路清奇。并非一味硬挡或化解煞气。符纹结构巧妙,对灵力操控的要求不低。制此符者,在符道上确有独到见解,非是庸手。”
他抬眼看向赵元吉:“宝符阁那边,对此符如何介绍?作价几何?”
赵元吉心头微松,知道家主这一关算是过了大半,连忙回道:“据送符来的人所言,此符名为疏煞符”,品阶定为一阶上品。效用主打疏导引流,加速煞气过体,辅以微幅震荡过滤,减少煞气沉积与心神干扰。激发后,约可持续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