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坊市。
一座临街的酒馆内,无事可做的散修们,交换着真假难辨的消息。
这人说东边林子见了株五十年份的赤阳草,被一头快要进阶的妖狼守着。那人又说南边最近不太平,疑似“白骨残心”又出现。
“你们这些算什么大消息。”靠窗的桌子,一个穿着灰袍,面容带着几分仓皇之色的练气中期散修,灌了口酒,啧啧两声。
酒馆里目光聚拢过去。
那散修看着普通,甚至有些狼狈,脸颊上还带着未消的疲色和风尘。
被这么多人盯着,他喉头动了动,脸上酒意混合着些许后怕,却还是梗着脖子,压着嗓子道:
“白虹宗……出了金丹修士!”
话音落下,酒馆里静了一瞬,旋即哄笑声和质疑声炸开。
“金丹修士?你晓得金丹真人是什么光景么?薛家那位便是金丹,那是能坐镇一州、开宗立派的人物!”
“就是,吹牛也不打草稿。真要有金丹,还能让流云宗接连夺了灵地?”
那灰袍散修脸涨红了,争辩道:“你们懂什么!消息闭塞!我,我便是刚从那边过来!这事马上就要传遍了!”
有人嗤笑:“哦?前几日是有传言白虹宗方向有异象,天昏地暗的,怕不是哪个筑基老祖斗法弄出的动静?到你嘴里就成金丹了?你这点修为,能分清筑基和金丹?”
“我……”灰袍散修语塞。
他确实分不清,但他认为但那股本能的战栗和窒息感,绝非普通筑基斗法可比。
可这话说出来,苍白无力。
众多散修正吵嚷间。
突然一声嘹亮,刺耳,仿佛能穿透神魂的嘶鸣,猛地响彻坊市上空。
酒馆内所有人瞬间僵住,鸡皮疙瘩从脊背窜起,一股被洪荒凶兽盯上的悚然感攫住心脏,胸闷气短,修为稍弱的几个练气初期修士,甚至腿一软,差点瘫坐下去。
几个呼吸后,才有寥寥一个练气后期的修士,勉强挣脱那股源自高阶生命的威压,脸色发白地扑到窗边,探出头向上望去。
下一刻,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
“二……二阶妖兽!是筑基期的妖禽!”
只见黑石坊市上空,护坊的淡淡灵光屏障之外,一只巨鸟正静静悬浮。
其翼展足有十丈,其羽毛呈灰褐色,关节处生着几圈暗红纹路。
它仅有一首,脖颈细长,鸟喙弯曲如钩,泛着金属冷光。
此刻,那颗头颅微微低垂,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漠然俯瞰着下方坊市蚁群般的人类。
“嘶——二阶妖兽!”
“坊主!快请坊主出面!”
“它想干什么?坊市大阵怎么还没反应?”
酒馆内瞬间炸锅。
面对一散发着筑基妖禽,若这畜生发狂,坊市内数千练气修士,怕是真要死伤惨重。
一片慌乱中,先前那灰袍散修,先是茫然,随即眼中迸发出一种亮光,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没感觉错……那天白虹宗方向的……肯定是金丹层次的气息……”
但很快,这亮光又被恐惧复盖,他缩了缩脖子,脸色更加苍白。
是不是金丹已不重要,眼下这关怎么过才是要命。
正在这时。
“哈哈,道友,远道而来,不知为何事驾临我这小小的黑石坊市?”
一道浑厚的长笑声响起,压过了坊市中的骚动。
声音里灌注了法力,清淅地传遍每个角落,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也隐含着一丝凝重。
话音未落,一道黑金色遁光自坊市中心冲天而起,停在半空,与那巨鸟遥遥相对。
遁光敛去,现出一位身着黑金长袍,面容古拙严肃的中年男子,正是黑石坊主,筑基中期修士。
他目光先是凝重地扫过那气息凶悍的巨鸟,旋即投向巨鸟宽阔的背脊——在那暗褐色的羽毛深处,隐约可见一道盘坐的人影。
能驯服并驾驭这等凶禽,来者绝非善茬。黑石坊主心中警剔已提到最高。
巨鸟背上,那道人影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
是个看起来约莫三十许的男子,面容冷峻,线条硬朗,一双眉毛斜飞入鬓,眼神锐利。
男子目光平淡地落在黑石坊主身上,开口道:
“你便是黑石坊主?”他顿了顿,淡淡道,“我正是来接手黑石坊市的。”
黑石坊主瞳孔骤然收缩。
接手黑石坊市?
哪怕对方一人一兽,皆是筑基初期。
但自己也是实打实的筑基中期,且在此地盘踞经营许久,阵法、人手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