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52 鲁棒性
“模型验证部分，我用MATLAB做了数值模拟，把静波市立医院709病房安装GN-37限位器后的窗框承重力数据和西郊湿地公园莫比乌斯流转桥的地质数据代入，结果显示——”
吴雾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显示妈妈的设计是没有问题的。”
少女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铺满娟秀手写字迹的草稿纸，病房顶灯在她纤细的睫毛投下青灰色的阴影，“所以，我可能需要哥哥陪我一起......”
“结合709病房的实地结构参数，验证模型在极端情况下的鲁棒性。”
江屿的瞳孔突然收缩。
月光流淌在少女疯狂演算的公式上，那些他教过她的拓扑学知识正被重构出惊人的真相。
极端情况下。
鲁棒性验证。
这意味着需要模拟各种意外状况下建筑结构的反应——包括但不限于人为破坏、材料老化、设计缺陷。
而709病房，那是江明远坠楼的地方，是吴熙曾跪地哀求的现场，是所有疑云的核心。
年段第一设计的这个课题，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为了奖学金和保送。
这是他的雅典娜，用最冷静理智的方式，为他织的网，为他铺的路，为他筑的墙。
“瓷娃娃。”
少年沙哑的嗓音擦过她耳廓，像夜航船划破寂静的海面，“我现在特别想亲你。”
吴雾的耳尖蓦然充血，像熟透的石榴籽，“……江同学，你刚做完手术，需要好好休息呀。而且……”
“而且杨学长说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想那些......那些流氓的事情。”
“呐。”
江屿戏谑的挑眉，舌尖故意色气的舔过薄唇，“亲嘴算流氓？不是乖乖女主动的吗？”
“！”
少女慌乱间碰倒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凉水浸湿课题稿的边角，墨迹洇开成一片深蓝色的潮汐。
江屿低笑着抬起手想帮忙捞起纸张，肩胛骨骨折处却用疼痛发出尖锐的抗议。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哥哥疼了？”
吴雾立刻紧张地站起身，想去按呼叫铃，“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月光漫过少年冷白的锁骨，江屿的嗓音裹着薄荷味的沙哑：“坐着。”
少女抿了抿唇瓣，帆布鞋在病房的瓷砖地面上轻轻蹭了一下，最终还是听话地在病床边的椅子坐下，“......枪伤......刀伤......左臂肌腱撕裂......四根肋骨骨裂......肩胛骨粉碎性骨折.......甚至血液还渗进了高浓度毒素......江屿，你答应过我什么？”
麻药褪去后的剧痛如潮水般拍打着少年的神经末梢，但比肉体痛楚更让他难受的，是眼前宝贝颤抖的睫毛。
吴雾啦啦队裙摆下纤细的腿并拢着，坐姿依旧是好学生式的规整，可那双总是盛着冷静运算的鹿眼，此刻却红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答应过——”
江屿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想摸摸少女的脑袋，缠满绷带的右臂却只是微小地抬起一个角度，便无力地落回床单，“活着回来。哥哥这不是没死吗。”
他的语气懒散，故意说得轻巧，仿佛只是去打了个球，受了点无关紧要的磕碰。
吴雾的鹿眼瞬间蒙上了水汽，但她倔强地仰起头，拼命眨着眼睛，不让那点湿意凝聚成珠，“没死就够了么？”
江屿，你答应过我健康平安地活到一百岁，答应过不会为了任何缘故同归于尽，答应过即使要放下骄傲，即使要暂时低头，也要回到我身边。可是你现在——
少女哽了一下，后面的话消散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极其可怜的抽气。
“现在怎么？”
少年桀骜不驯地挑眉，“现在要三个月恢复基本功能？九月九日跟三中的区赛带不了队上球场？现在影响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复赛的解题手速？”
“江屿！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吴雾捏紧被水晕湿的论文角页，压抑紊乱的呼吸节奏像她此刻晃荡的心绪，“算了......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那瓷娃娃要怎么样才肯理我？”江屿试探着压低嗓子哄，语气里浸着地下拳王罕见的温柔。
他见过吴雾哭，见过吴雾笑，见过她害羞，见过少女冷静地算计一切，见过她倔强地昂着头说要堂堂正正决胜负。
可他从来没见过她……闹脾气。
像一只终于意识到自己在他心目中重要性的小奶兔，开始敢亮出小爪子耍可爱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