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34 予归舟
“爸,明天的局大概率能抓到汪煜哲和王东宇的尾巴。”
江屿的黑瞳里翻涌着猩红的血性,每一个字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害你的杂碎,我他妈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修长的指节摩挲着义父手背上凸起的青色血管,“但你知道我,脾气不好,下手没轻重。”
“本来想着......万一没收住,弄出人命也无所谓。”
少年棱角分明的俊脸上神情淡漠又倨傲,“反正老子的人生,从来都是要么赢,要么死。”
吴雾的泪珠蓦然毫无预兆地滑落。
一滴,两滴......
落在少女拿着便携式笔记本的手上,溅出一朵朵小水花。
“......江屿,你答应过我的!”她努力想忍回眼泪,纤弱的手用力抹过红彤彤的眼尾。
江屿松开江明远的手,俯身用指腹擦去少女脸颊的泪,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哭什么。”
吴雾没有回答。
她垂着头,乌黑的马尾从肩头滑落,发梢扫过被泪水打湿的笔记本。
少女纤细的指节攥着纸页边缘,用力到泛白。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很狼狈。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在江明远教授面前失控,情感却像决堤的洪水。
那些被她精密计算过的风险概率,那些她为江屿铺好的每一条退路,那些她反复告诉自己‘可以承受’的预案——
在少年说出‘要么赢,要么死’的瞬间,全部坍缩成脖颈中哽咽的酸涩。
江屿低嗤一声,薄唇怜惜地吻过吴雾湿润的眼睑,“乖啊,老子说的是‘本来’。”
他的长腿勾过一张椅子,骨节分明的掌心按住少女的蝴蝶骨,让自己鹿眼通红的宝贝坐下。
“老头子,明白?这姑娘哭起来太他妈要命了。”
“所以我爸数学家的清高风骨,”
少年的黑瞳深邃得像台风时节,静波河被卷起的漩涡,“我估计没法给你继承了。”
“反正你从福利院收养我的时候,也没指望你儿子能成个跟你一样的学者。”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暖金色的光落在709病床的被子上,像是给陷入深眠的大学教授盖上了一层棉柔薄毯。
江屿从床头柜的抽屉中拿出指甲刀,在篮球场上暴扣三分也在拳场玩过刀的大掌,此刻开始细致地替父亲修剪指甲。
吴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然后走到病床边弯下腰,对着昏迷的江明远轻声说:“江教授,您放心。”
“我会看好江屿,不会让他乱来的。”
“我会算好每一步,布好每一条退路。我会让他活着回来见您。”
“我会督促他按时吃饭,受伤了要及时处理,打球不能太拼命,在一中要好好学习。”
“等您醒了,我还有很多数学问题想请教您。”
“关于ζ函数,关于模形式,关于朗兰兹纲领……还有您当年发表在《数学年刊》上的那篇关于椭圆曲线的论文,我看了五遍,还是有很多地方不明白。”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您觉得我配不上江同学……那我也会努力,直到您觉得配得上为止。”
“请您一定要醒过来,江屿虽然嘴上不说,但他真的很爱您。”
少年看着他的雅典娜对着病床上的老人许下承诺,忽然慵懒痞气地勾起薄唇,“对了,爸,顺便给汇报一下——”
“你儿子初吻没了啊。”
“昨天在西侧楼天台没的。”
“对方主动的。”
“亲嘴爽死了。”
“看来你初三啰嗦得没错啊。读书分数不行就篮球凑,上个重点高中还是有必要。”
“我他妈从没这么爱过一中。”
吴雾:“……!”
哪有人会在植物人父亲面前,主动谈及甚至还用‘爽死了’来形容初吻呀!
而且怎么就因此‘上个重点高中还是有必要的’?
上高中的主业明明是好好学习呀......
江屿合上指甲刀,清洗后丢回抽屉。
他的鹰眸扫过少女布满酡红的小脸,沙哑的嗓音浸满戏谑的意味:“怎么?哥哥哪句不是大实话?”
“初吻你主动的,地点在西侧楼天台,时间昨天。”
“我又没开车,瓷娃娃一个劲儿的脸红什么。”
“我、我哪有脸红!”
吴雾抱紧怀里的笔记本,像抱住最后一块盾牌,“......就是、就是病房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