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01 泾渭明
窗外的夜风拂过一中高三教学楼的走廊，带着夏夜密不透风的闷热与常萦绕于静波的紫藤花香。
江屿深邃的黑瞳懒散地扫过再次挡在自己身前的唐锦云，低沉的嗓音染上几分不耐烦的沙哑：“没空。”
尴尬和羞愤让高三二班数学课代表的眼眶泛起湿意，但她依然鼓起勇气，把自己写满了密密麻麻公式和推导的笔记本递到少年面前，
“我……我对拓扑在建筑力学中的应用挺感兴趣的，以前自学过一些，但一直卡在保角变换的实际映射上。……能不能……和江屿同学一起合作撰写这次的论文？”
“......我是......理科年段第一，我的名字叫唐锦云，这次高三数学期末考139分。江屿同学，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二班女学霸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连她自己都觉得，理科年段第一的头衔和139分的数学成绩，在此刻更像是一种笨拙的自我推销。
在静波市直属重点高中里拥有这些名头，或许在普通学生眼中是值得仰望的荣誉，但在CMO金牌得主面前，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特别是在江屿面前——
这个在黑板上随手写出的算式，都能惊艳整个竞赛组的天才少年。
从高一开始，唐锦云就听说过七班江屿的名字。
数学天才，篮球校队队长，打架凶狠，长相出众，几乎所有运动都拿手的拉风体育生。
但这些都只是传闻，因为少年着实太过桀骜不驯。
他以前从不来竞赛组，从不参与任何数学集训，甚至连在校的时间都很短暂。
即使是每年在CMO省队中，唐锦云也都只是在比赛开始前，匆匆看到几眼江屿高大挺拔的侧影。
直到今晚，亲眼看见他在黑板上行云流水的推导，看见他骄傲又耀眼的模样，看见他三言两语点破问题核心时，那种睥睨又慵懒的神情，以及他面对吴雾时居然能称得上柔和的痞气宠溺——
唐锦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击中了。
她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循规蹈矩，目标明确。
喜欢物理，喜欢数学，喜欢活在其他同学嫉妒与羡慕的视线中。
可江屿身上有种她从未感受过的野蛮生命力，那种不守规则却自成规则的狂妄，那种漫不经心却依然明亮的桀骜，像一道劈开她循规蹈矩世界的闪电。
所以唐锦云故意留到最后，故意向他提问，甚至故意忽略总是友善从容的学生会主席——
她知道论坛上有许多江屿与吴雾间的绯闻，也听说了今天少年亲自护送文科年段第一上学。
唐锦云谈不上讨厌吴雾，反倒有些棋逢对手与惺惺相惜。
一个文科年段第一，一个理科年段第一，她觉得她们俩都是乖孩子，学习上的压力应该也是最能互相理解的。
而且吴雾一向很乐于助人，温柔大方。
只是唐锦云真的很想知道，这个传闻中暴戾不羁的天才少年，在自己表现出对他思路的深刻理解时，他会不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她也......有些不甘。
静波一中校草的容貌，及强悍校霸的名号，真的很有吸引力。
如果江屿喜欢的是......吴雾这个类型的乖乖女，那么她可以成功站在他身边，为什么自己不可以？
而且平心而论，自己的长相是绝不逊色于吴雾的，并且还远优于吴雾。
就像飞蛾扑火，她忍不住想靠近这道耀眼的光。
哪怕只是短暂地站在少年身边，汲取一点他漫不经心瞥过来的目光，收获一点论坛上大家的艳慕。
可江屿甚至没有低头扫视一眼唐锦云的笔记，少年的脚步半分停滞也没有，再次径直绕过面前的女生，“没兴趣。”
唐锦云愣在原地，她垂眸看着笔记本——上面有自己认真记下的江屿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算式。
忽然觉得连自己工整的字迹都变得可笑起来。
而那个她认为永远散漫高傲的少年，此刻正弯腰将蛋糕盒轻轻放在吴雾脚边。
然后单手撑住设备箱边缘，俯身靠近背对着自己的学生会主席，凌厉的侧脸与锋利的眉眼竟然也温和了几分。
“草莓芝士。瓷娃娃现在吃？还是带回去？”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江屿身上暴烈的薄荷香，从背后将少女整个笼罩。
在少年高大的影子下，吴雾就像只安静蜷缩在角落的小猫。
她伸出小手，轻轻地抱住身旁包装精致的蛋糕盒，粉白色的丝带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色泽。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