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Part 6 渐近线
    周日,晨起的雨丝像浸了冰的银线,斜斜刺进吴雾的校服领口。她缩了缩脖子,帆布鞋踩过水洼时溅起的泥点爬上脚踝,像某种不怀好意的标记。

    巷口传来玻璃瓶碎裂的脆响。

    吴雾猛地收住蓄意跟上的脚步,湿漉漉的刘海黏在额前。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后退半步,脚后跟却撞上了生锈的自行车支架。

    一中七班的,挺狂啊?粗粝的烟嗓震得雨水发颤。

    透过雨帘,吴雾看见五六个黑影围成半圆。被围在中间的少年单肩挂着书包,黑色冲锋衣拉链敞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t恤。他侧着脸咬开棒棒糖的包装纸,糖球在齿间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老子跟你说话呢!黄毛混混挥舞着锋利的弹簧刀,巷子里腾起呛人的石灰味。

    吴雾的指甲掐进伞柄的藤条纹路,水珠顺着伞骨汇成溪流,在她脚边洇出深色痕迹。

    刀拿反了。

    江屿忽然笑了。少年狭长的眼尾被雨雾晕开,睫毛挂着细碎水珠,瞳孔却像淬了冰的琥珀。他抬手抹掉溅到下巴的石灰粉,腕骨处的淤青在冷白皮肤上格外刺目。

    黄毛愣神的刹那,江屿突然抓住他握刀的手腕往墙上反向一磕。

    金属插入墙缝的咯吱声里混着惨叫,吴雾看见他屈膝顶在黄毛胃部,动作快得像是被雨水加速的镜头。

    其余混混一拥而上时,他反手扯下书包带缠住最近那人的脖子,借力腾空踹翻两人。

    那天是吴雾第一次意识到:学校流传的江屿“很能打”是什么意思。

    以往考虑到自保因素,她向来只会跟踪少年到地下拳场门口就停下,所以从未亲眼见识过江屿不要命的打架方式。

    他完全无所谓自己受多重的伤,每一拳都带着不要命的狠厉,朝对手身体最脆弱的地方击打。

    雨水开始发稠。

    吴雾看着少年被血染红的袖口,此刻他嘴角渗着血,却还在笑,仿佛这场斗殴不过是场荒唐游戏。

    书包里的奥数竞赛题集突然在吴雾的心弦上沙沙作响,上面有着江屿教她解题的笔迹。在西侧楼天台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中,他的手上没有现在这种血腥的痕迹。

    吴雾闭了闭眼,将雨伞偏转四十五度。

    不锈钢伞尖在墙面上擦出刺耳的锐响,伞面反射的路灯流光如同信号弹划破雨幕。

    那边怎么回事?巷口传来保安的吆喝,有人马上听到刺耳的声音,发现了雨伞反射的耀眼光芒在不断旋转。

    混战中的身影骤然分开。

    少年转头望来的瞬间,吴雾已经退进雨幕深处。

    雨珠在伞骨末端凝成银线,不锈钢伞骨在掌心勒出红痕,吴雾贴着湿漉漉的砖墙后退,雨声吞没了

    她怎么会插手?

    这与计划完全不符。

    她看着江屿弯腰拾起那根扭曲的棒棒糖棍,金属耳钉在雨中折射出针尖般的寒芒。

    出来。

    少年沙哑的声线穿透雨幕,吴雾攥着伞柄的指节发白。

    巷口保安的手电光晃过时,她看见江屿卫衣下摆洇开的暗红血迹。

    要我过去抱你?他忽然轻笑,棒棒糖棍在指尖转出银色弧光。这个动作扯到肋下伤口,闷哼声被雨声碾碎成细屑。

    吴雾看到巷口四散奔逃的身影,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错误——让江屿一定会发现自己的错误。

    的确如此,当江屿走出巷口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一动不动的少女像被钉在雨幕中的标本,湿透的校服衬衫透出蝴蝶骨的轮廓,马尾辫梢滴落的水珠在积水里砸出细小漩涡——与从各个角度窜逃的混混形成鲜明对比。

    吴雾深吸一口气,伞面倾斜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教导主任让学生会成员休息日到学校周边督察。她举起手机,锁屏上是半小时前年级群里的通知,最近严查校外斗殴。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如果忽略她颤抖得像受惊小兔般的尾音。

    江屿校服领口被撕开一道裂痕,雨水顺着锁骨流进绷带缝隙,他忽然大步走来,吴雾看见少年打架后眼底未散的戾气凝成尖锐的冰棱。

    她的伞抵住江屿渗血的腰侧,你受伤了。垂眸盯着他校服下摆撕裂的破口,布料正随着呼吸起伏绽开,露出腰腹间新鲜的淤青——是昨夜拳赛留下的旧伤叠着新伤。

    江屿忽然抓住她执伞的手腕往墙上一按,伞骨撞击砖墙的闷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指腹摩挲着她腕间淡青的血管,这个姿势让

    为什么跟来?——说实话。

    “乖乖女不应该掺和进这种事情。”

    吴雾的指甲掐进掌心软肉,疼痛让她找回声音:你的伤口需要处理。她盯着少年睫毛上凝着的血珠,随眨眼滚落在颧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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