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万债归身,我不饲魔
    漫天档案悬空翻飞的一瞬,整座地下二层的气流彻底倒转。

    原本沉淀三十年、温顺盘踞在地底的冤煞阴气,不再漫无目的飘荡。

    它们被《阴债录》的漆黑引力强行牵引,纷纷挣脱地脉束缚,像无数黑色细流,顺着我的四肢百骸、七窍魂魄,疯狂往里钻。

    轰轰——

    两侧木质档案柜齐齐炸裂!

    三十年封存的旧账、一桩桩无名命案、一个个被篡改的死因、一条条被抹杀的人命,尽数破柜而出!

    纸碎纷飞,黑气滔天。

    我浑身皮肉传来撕裂般的胀痛,每一寸魂魄都在被巨量因果冲刷、碾压、重塑。

    万债压身。

    这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这四个字的重量。

    不是阴冷,不是诡异,是如山如海、压塌轮回的罪孽。

    这些债,原本该分散在人间、落在作恶者头上、归于天地平衡。

    却被张馆长死死截留、刻意转嫁、代代拖延。

    他想让我全盘承接,做他永世镇煞的傀儡。

    做梦。

    我脊背绷直,牙关咬得出血,任由万千阴债灌体,眼底反而越来越冷。

    越痛,越清醒。

    我李家世代养债,不是为了做傀儡。

    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以一身私债,硬扛天下不公。

    门外的张馆长终于彻底失态。

    隔着变形龟裂的铁皮门,他第一次褪去所有儒雅、淡然、苍老的伪装,透出压抑三十年的阴戾!

    “放肆!”

    一声低喝震得地脉轰鸣!

    整栋殡仪馆主楼剧烈晃动,头顶碎石簌簌掉落,四楼封魂长廊、一楼停尸房、所有阴煞节点同时躁动!

    他和这片地脉共生三十年,一动,全局皆动。

    “你敢私吞全局阴债!”

    “你知不知道这些业障压身,你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站在黑气中心,周身黑风缠绕,衣发猎猎作响,缓缓抬眼看向铁门。

    魂飞魄散?

    从我爷爷背负阴债、隐姓埋名、不得善终的那一代开始,我们李家,早就没有轮回可谈。

    我沙哑出声,声音穿透震荡的地底,稳得可怕:

    “我世代承债,本是替天平衡阴阳。”

    “初代设局镇煞,是守人间。”

    “你们后辈贪权控局、借恶养势、灭口压冤、私吞因果。”

    “天道不敢收你们,人间不敢治你们。”

    “那就我来收。”

    轰隆!

    最后一缕阴债入体。

    《阴债录》在我胸口彻底滚烫炸开一道黑光,随即稳稳贴在我心口,彻底沉寂。

    不烫、不震、不预警。

    它认主了。

    从今天起,我即是债,债即是我。

    我不再是被动背债的牺牲品,我是所有因果的持有者。

    罗盘裂纹彻底蔓延整面,蓝光黯淡,彻底报废。

    它替我挡了一路阴邪,耗尽灵性,寿终正寝。

    但我不再需要它护身。

    万债在身,百邪不侵,恶人可镇!

    “痴人妄想!”

    门外一声怒啸!

    哐——!

    厚重的铁皮铁门被一股滔天阴气硬生生震碎!

    漫天铁屑纷飞,烟尘炸开。

    楼道口,张馆长缓步走入。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那个端着茶杯、温文尔雅的老者。

    中山装无风鼓荡,周身萦绕着一层灰白死气,双眼漆黑无瞳,眼底没有半点活人神色。

    他身上飘出的气息,不是鬼,不是煞。

    是半人半地灵。

    三十年吞噬殡仪馆地脉、绑定阴阳局力,他早已不是纯粹活人,是盘踞此地的局魔。

    “你以为承接万债,你就能翻盘?”

    他悬浮离地半寸,周身风压压得空气扭曲,死死锁定我。

    “这整座殡仪馆,是我的躯壳。”

    “这一城阴阳煞气,是我的灵力。”

    “你身上所有债,都出自我的局!”

    “我能养债,就能收债!”

    话音落下,他五指猛地一抓!

    我周身灌入体内的万千阴债,瞬间剧烈躁动,想要反向剥离、挣脱、回流!

    他要强行抽走我一身因果!

    我浑身经脉剧痛,魂魄像是被生生撕扯成两半。

    但我早有预判。

    我抬手,死死按住心口沉寂的《阴债录》,抬头直视他漆黑双目,冷声暴喝:

    “你养的是局债!”

    “我承的是人命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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