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地下二层旧账
没有编号,没有年份,只有一笔潦草的毛笔字——

    【局源】

    局源。

    换命封魂局的源头。

    我伸手取出档案袋,指尖刚碰到纸袋,耳边忽然响起一道苍老沙哑、仿佛隔着几十年岁月的低语。

    不是女人的哭,不是冤魂的怨。

    是一个老人的声音,沉沉荡荡,绕在地下室里:

    “后人若开此柜,便是债尽之时。”

    “封魂镇煞,本为救世,奈何人心贪恶,借局杀人。”

    “今日破局者,身负阴债,可翻万古沉冤。”

    “切记——翻账者,必承万债。”

    我心头剧震。

    初代馆主留音!

    几十年前,设局之人,早就料到今日会有我这样一个人,来掀翻所有旧账。

    我拆开红绳,打开【局源】档案。

    第一页,是泛黄的手绘图纸。

    整座殡仪馆的地下结构图赫然铺展在眼前。

    四楼封魂走廊、地下二层档案室、停尸房、火化炉、还有一处从未见过的隐秘夹层,在图纸最底部,标注着三个字:

    【养债地】

    我瞳孔骤缩。

    殡仪馆不止封魂、不止藏账。

    这里,还在养债。

    顺着图纸往下翻,一行行手写字迹,揭开了最恐怖的真相。

    初代馆主当年设局,以活人替死压煞气,保一城阴阳平衡,代价是——局会自生债、日积夜累、越积越重。

    当城市煞气压不住、局力失衡,就会自行择人养债。

    养出一个天生背债、半阴半阳、可入所有禁忌、可扛所有因果的人。

    那个人。

    就是我。

    我猛地抬手按住胸口,浑身冰凉。

    爷爷不是无端欠债。

    我李家世代,根本就是局选定的养债人!

    代代承债,代代隐忍,代代不入轮回,只为等一个时机——有人能入局、破局、清尽所有人为恶债。

    我继续往下翻页。

    后面一张张档案,一桩桩旧案。

    九十年代,护工灭口无名女。

    零几年,家属闹事被私压入封魂房。

    十几年前,流浪汉死因篡改封四楼。

    一桩桩,一件件。

    全是活人作恶,借阴阳规矩,抹除人命。

    溺水女孩的案子,夹在最新几页。

    档案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非溺水,馆内人员私拘,四楼封口,伪造落水现场,压案封存。】

    【目的:借新魂镇旧煞,稳固失衡局力。】

    我指尖发抖。

    根本不是意外。

    是他们刻意抓来普通人,害死、封魂、作假案,用无辜人命,填他们逐年崩坏的镇煞局。

    三十年。

    无数普通人,无声死去,无名无坟、无案无录、永世封魂。

    而外界所有人,只当殡仪馆是安稳送终得地方。

    可笑。

    可怖。

    我攥紧档案,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我背后的铁皮铁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力道很轻,规矩十足,像馆里老员工巡夜敲门。

    深夜、地下二层、封死的档案室。

    不可能是人。

    我缓缓回头,手电光束扫向紧闭的铁门。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温和、却透着彻骨阴冷的男声。

    是张馆长的声音。

    但语气,全然不是白天得淡然。

    他隔着铁门,轻轻问我一句:

    “看完了?”

    “看完,就该还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