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陆之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个保证书,我可以写。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郑老挑了挑眉,重新坐回椅子上,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我保证鹏城的建筑业在这十年里,出不了大乱子,保证我的公司不偷工减料、不以次充好、不拖欠工人工资。”
陆之野一字一顿,每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是,郑老也得给我一个保证——如果我哪天动了某些人的东西,被人下黑手、使绊子,您得保我全身而退。”
郑老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赏,也有无奈:“你小子,果然是属泥鳅的,滑不留手。”
“不是滑,是怕。”陆之野苦笑,“郑老,我不是什么圣人,就是个做生意的。
生意人求的是平安发财,不是当英雄。
您要我当标杆,我认了.........您要我立规矩,我也认了。
但您得让我有退路,不能让人把我逼到墙角,连条缝都不给我留。”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工地上的喧嚣隐隐传来,打桩机的轰鸣、工人的吆喝、钢筋碰撞的脆响,交织成这座城市特有的乐章。
这乐章里,有希望,有野心,也有无数看不见的暗流。
郑老端起茶杯,茶已经凉透了,他却浑不在意,一饮而尽。放下杯子,他缓缓开口:“三天后,我让人把东西送到你手上。够不够?”
陆之野心头一凛。这话说得隐晦,但他听得明白——郑老要给他一道护身符。至于这道护身符长什么样,分量有多重,他现在猜不到,也不打算猜。
“够了。”陆之野站起身,郑重其事地给郑老鞠了一躬,“郑老,多馀的话我不说了。往后鹏城的建筑业,但凡有我陆之野一口气在,就不会让它烂了根子。”
郑老摆摆手,脸上的严肃散去,又恢复了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行了行了,别给我整这些虚的。你那个合同,四个村子签完了吧?”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秦大队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陆老板!陆老板!签完了,都签完了!”
陆之野和郑老对视一眼,都不禁莞尔。
“进来吧。”陆之野扬声说道。
门被推开,秦大队长满头大汗地闯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村子的代表,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秦大队长一眼看到坐在窗边的郑老,脚步顿时一滞,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这……这位是……”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郑老站起身,和和气气地点了点头:“我是来鹏城办事的,顺便帮大家解决一下问题。
我们都是为老百姓服务的。
刚才正巧和陆老板聊聊天。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他说着,便踱步走向门口,经过陆之野身边时,压低声音丢下一句:“别忘了,三天后。”
陆之野微微颔首,目送郑老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秦大队长这才松了一口气,凑到陆之野跟前,压低声音问:“陆老板,这位是……”
“秦大队长,”陆之野打断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合同都签完了?”
秦大队长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连连点头,把手里厚厚一沓合同递上来:“签完了签完了!四个村子,一个不落!您是不知道,多亏了我家金宝,那小子今天可是立了大功……”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把刚才工地上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陆之野一边翻看合同,一边听着,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金宝人呢?”他问。
“在外头呢,”秦大队长朝门外努了努嘴,“这小子说不好意思进来,怕打扰您谈事情。”
陆之野把合同合上,站起身来:“走,出去看看。”
工地上,夕阳的馀晖把一切都染成了暖橙色。
秦金宝正蹲在水管旁边,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汗,一抬头看见陆之野走出来,蹭地一下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搓着手。
“陆……陆老板。”
陆之野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小子今天确实出了大力气,那番话说到点子上,把黄家村那些尤豫不决的人都说动了。
更重要的是,他在关键时刻,懂得把自己摘出去,把功劳往乡亲们身上推——这份心性,难得。
“金宝,今天的事,我听说了。”陆之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
秦金宝的脸腾地红了,连连摆手:“陆老板您别夸我,我就是瞎说几句,都是乡亲们自己想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