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他心中已然隐约看透端倪,对方的突然到访,必然和自己近期输掉的这笔天文数字般的赌资脱不了干系。即便早已跌落人生谷底、深陷绝境,他的心底深处,依旧残存着一丝微弱到极致、不肯彻底熄灭的求生希望。
小四领着这名陌生男子缓步走到床边,脸上挂着常年混迹江湖练就的职业客套笑意,率先开口打破沉寂:“海哥,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李大川。”
话音落下,他又转头面向神色颓然的李大川,语气恭敬得透着几分诡异的郑重:“大川哥,这位是海哥,道上的兄弟们都尊称他一声海哥。海哥早就听闻你的名声,格外欣赏你的为人,说你为人大度豪爽、重情重义,是天生能扛事、能成大事、未来必有大建树的人物。”
这番话落入李大川耳中,只觉得无比荒诞、满心可笑。自己如今早已落魄潦倒、走投无路,落得家破财散、人人唾弃的境地,竟然还有人如此高看、赞誉自己,实在讽刺至极。
他下意识侧眸瞥了一眼静静坐在一旁沙发上的小四嫂,只见她神色平静淡然,眉眼间没有半分异样情绪,看不出丝毫破绽。而小四依旧神色从容,不急不躁地继续介绍着眼前的海哥。
这位人称海哥的男子,看上去五十余岁的年纪,比此刻的李大川年长数岁。一身剪裁合体、质感上乘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沉稳,面容温润平和、不显凌厉,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历经半生风雨的通透睿智与沉稳城府,那是常年身居高位、掌控局面者独有的沉稳气场,浑然不像是心怀恶意、前来寻仇讨债的恶人。
李大川强撑着疲惫的身躯缓缓下床,拖着沉重滞涩的步伐走上前,伸手与海哥轻轻交握。对方宽厚有力的掌心传来沉稳的力道,莫名驱散了他心底几分慌乱,带来一丝难得的安定感。
“大家都坐下说话吧,别一直站着拘谨。”小四嫂适时笑着开口招呼,温和的话语顺势打破了房间里略显尴尬凝重的氛围。
李大川依言落座,可心底的疑云却愈发浓重,翻涌不止:眼前这一行人到底在谋划什么?这突如其来的善待究竟是何缘由?难道自己真的在走投无路的绝境之中,迎来了翻盘出头、逆天改命的机会?
众人刚坐定片刻,海哥便从容起身,脸上带着谦和温润的笑意,目光坦然看向李大川,开门见山、直入正题:“实不相瞒,我只是替自家老板办事跑腿。我早已将你的过往经历、当下处境,原原本本、毫无隐瞒地汇报给了老板,老板听闻之后十分欣赏,特意吩咐我专程过来寻你,想带你一同前往共事、共谋长远发展,不知你是否愿意?”
深陷绝境的李大川,如同溺水之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瞬间亮起微光,几乎脱口而出,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追问:“去哪里?具体要做什么行当?”
海哥神色从容不迫,语速平稳有力,字字清晰传入李大川耳中:“远赴马来西亚吉隆坡,经营赌场生意,正是你最为熟悉、常年接触的本行。”
李大川往日只隐约听过马来西亚这个国家的名字,对其风土人情、地域风貌全然陌生,至于吉隆坡这座城市,更是一无所知、从未了解。他按捺住心底的忐忑,再度开口询问:“那里离澳门很远吗?”
海哥淡淡一笑,抬手伸出一根手指,稳稳指向正南方向:“需要从澳门搭乘航班,向南再飞行两千多里地才能抵达。”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李大川脑海之中,瞬间点醒了混沌迷茫的他。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心脏剧烈震颤,狠狠撞击着胸腔,浑身血液瞬间翻涌沸腾。原来如此!当初那位神秘老道口中指点的“南”,从来都不是澳门这片土地,而是比澳门更靠南方、远隔重洋的马来西亚!
他在心底反复复盘过往的执念与遭遇,心中再无半分疑问。事到如今,纵使心中仍有万千疑惑,他也再也不想深究。眼下的自己,早已走投无路、别无选择,唯有听从安排、顺势前行。他悄悄侧目看向身旁的小四夫妇,心底心知肚明,自己早已欠下二人一笔难以偿还的天文赌债,根本没有丝毫拒绝、讨价还价的资格。
海哥仿佛早已看穿李大川心底所有的顾虑与挣扎,目光温和地看着他,轻声开口询问:“你在澳门这边,可还有尚未了结的琐事与牵绊?”
事已至此,李大川再无隐瞒的余地,只能垂着头,坦诚道出自己欠下小四夫妇巨额赌债、身陷债务枷锁的窘迫处境。
海哥听完之后,骤然放声大笑,笑声爽朗通透,仿佛听闻了一件微不足道的琐碎小事,全然没有将这笔巨额债务放在眼中。他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这点区区小钱,不值一提,我们老板早就提前吩咐我妥善处理完毕了,根本算不上什么难处。”
李大川闻言,心头猛然巨震,心底掀起滔天巨浪。能轻易抹平这笔常人难以想象的巨额欠款,足以证明对方背后的老板实力深不可测、权势通天!有这般顶级靠山保驾护航,自己往后还有什么可畏惧、可顾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