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石女”李秀丽
头,让他夜夜辗转难眠、终日忧心忡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秘密的致命影响,日日惶恐不安。他怕貌美乖巧的女儿,终会因天生缺陷嫁不出去、孤苦一生;更怕女儿日后知晓真相,无法接受命运的不公,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这种无尽的煎熬与折磨,远比当年失去双腿的伤痛,还要痛苦百倍、难熬万倍。

    秀丽十三岁那年,一个寻常的春日午后,她从自家菜园子里采摘青菜归来,突然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慌慌张张冲进屋里,带着满脸恐惧和泪水哭喊着:“爸!爸!我流血了!我是不是得了重病,快要死了?”

    李有志闻言心头猛地一揪,心脏骤然紧缩,坐在轮椅上的身子险些不稳倾倒。他强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悲凉,努力挤出温和的笑容,连忙将惊慌失措的女儿拉到身边,找出干净柔软的旧棉布细心为她垫好,轻声细语温柔安抚。

    “闺女别怕,不碍事的。”他压着沙哑的嗓音耐心解释,“这是长大了的征兆,所有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都会这样,这叫例假,是长成大姑娘的标志,咱们秀丽长大了,平平安安的,一点事都没有。”

    懵懂单纯的小秀丽听完父亲的解释,瞬间褪去满心恐惧,立马破涕为笑,眉眼弯弯,又蹦蹦跳跳地跑出屋外玩耍,仿佛刚才那场惊魂未定的慌乱从未发生。

    可看着女儿无忧无虑的背影,李有志的心底却愈发沉重悲凉。他清楚,这只是命运考验的开端,真正足以摧毁女儿一生的巨大坎坷,还在遥遥前方静静等候。

    时光匆匆流转,转眼迈入七十年代。昔日懵懂稚嫩的小丫头,已然长成了李家屯乃至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俊俏姑娘。

    她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间,柔顺亮泽,一双眼眸清澈如水、波光潋滟,灵动动人,笑起来眉眼弯弯,脸颊两侧浮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温柔又明媚。这般清秀姣好的容貌,让十里八乡的年轻小伙子纷纷倾心爱慕,上门提亲的媒人络绎不绝,几乎踏破了李家的门槛。

    可唯有李有志心知肚明,这般美好的容貌之下,藏着足以摧毁一切的隐秘缺憾。为了守护女儿、护住李家最后的体面,他只能强忍心疼,硬生生回绝了所有上门提亲的人家,将所有适龄青年的心意尽数挡在门外。

    也正因这份旁人无法理解的强硬阻拦,才有了开篇秀丽哭着跑到大队部、找张君茹告状的一幕。

    大队办公室里,张君茹温柔地将泪流不止的李秀丽领进里屋僻静处,转身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轻轻递到她手中,语气温和耐心十足:“慢慢说,别哭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跟我说实话,我一定给你做主。”

    李秀丽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感受着暖意,眼眶再次泛红,泪水簌簌落下,满是委屈地哽咽道:“我爸……我爸刚才打我了!”

    张君茹闻言微微一怔,眉头轻轻蹙起,满心疑惑:“你都这么大的大姑娘了,懂事又乖巧,你李大叔向来温和善良、通情达理,怎么会平白无故打你?”

    “我就是想好好处个对象!”李秀丽又气又委屈,语气满是不甘,“隔壁村的二柱子托媒人来提亲了,他人老实能干、品性端正,我心里也觉得合适。可我刚跟我爸提了一句,他就当场把媒人骂走了,还骂我心思不正、不守本分,说什么都不同意这门亲事!”

    听完前因后果,张君茹当即了然,立刻正色说道:“那这件事确实是你父亲做得不对。你年纪正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有合适的人选,自然可以相互相看、自由相处。走,我陪你回家,好好跟李大叔谈谈。现在新社会新风气,讲究的是婚姻自由、自主择偶,不能再搞旧社会包办婚姻那一套了。”

    这是任职许久的张君茹,第一次踏入李秀丽的家门。

    朴素的三间青砖小平房,虽不宽敞气派,却被李秀丽打理得干干净净、整洁有序。小院里的柴火码放得整整齐齐、错落有致,窗台之上零星摆放着几株不知名的山野小花,悄然绽放、生机盎然。在彼时疏于打理、杂乱简陋的乡村院落里,这般干净雅致的小院,已然算得上条件出众。

    此刻李有志正坐在轮椅上,低头细心修缮松动的轮椅配件。忽见客人登门,而且是村里最受敬重的妇女主任张君茹,他连忙抬头露出热情的笑容,热情招呼客人落座,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局促。

    李秀丽依旧憋着一肚子火气,径直开口告状:“爸!这是咱们大队的妇女主任!你让大队评评理!我都这么大了,好好找婆家有错吗?你凭什么一直拦着我!”

    张君茹见状连忙放缓语气,温和诚恳地开口询问:“李大叔,我听秀丽说了情况。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到了合适的年纪,遇到品性端正的小伙子,彼此合意的话,不妨让两个孩子相看了解一下,您看如何?”

    这位在抗美援朝战场上历经枪林弹雨、九死一生,见过世间最残酷生死的老兵,年近半百、半生风霜。望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女干部,心中积攒十几年的万般苦水、无尽酸楚,却堵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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