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哨
街对面的景象。

    “暗哨。”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两个。”

    谢明烛瞬间灭了油灯。

    屋内陷入昏暗中,只有门缝漏进来的晨光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亮线。萧烬闭眼,“烬感”无声地铺展开去。

    街对面早点铺的屋檐下,两团烬气。不像是暗哨惯用的涂身粉末形成的稀薄雾气,而是更浓、更冷、更凝实的东西。他感知过这种气息——昨夜,东宫梅林边缘,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女人。不。这两团气息比谢明烛的气息冷得多。像是两把被冻在冰里的刀。

    夜枭司。不是普通缇骑。是精锐。

    “什么时候来的?”谢明烛压低声音。

    “你们说到‘五年’的时候。”老头用气声回答,“一直在铺子外头转,没敲门。方才又来了一个。”

    “三个?”

    “不。第二个方向不一样。从东边巷子来的。”

    萧烬重新闭眼,将感知范围收窄,集中在那两团气息上。第二团的气息更沉,更密,压得很低——像是在刻意隐藏自己。这团气息他昨夜感知过,在皇城外围的巷道里,在每一个交叉路口的阴影中。

    那不是夜枭司的暗哨。

    是御史台的人。

    “开门。”萧烬说。

    谢明烛猛然看向他。

    “你在塔里说过,白烛铺能给我不在场的证据。”萧烬站起来,拍了拍身上那件青色布衣的皱褶,“我换过衣服了。现在是外城东市白烛铺的一名普通客人,清晨来买蜡烛。夜枭司要查,让他们查。”

    他走到门口,自己拉开门闩。

    晨光涌进来,刺得他微微眯眼。街对面的早点铺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袍的男人。那件黑袍与昨夜梅林中的女人所穿一模一样——夜行黑袍,兜帽遮面,腰间横着一柄黑鞘长刀。

    “不见光”。夜枭司的制式佩刀。

    但这个人比昨夜的女人高出一个头。他的肩膀更宽,站姿也更沉,脚下一尺内的雪都化了——不是被体温融化的,而是被身上涂的烬矿粉末散发的热度蒸化的。

    他正看着萧烬。

    确切地说,他正看着萧烬手上裹着的新麻布。

    “夜枭司办案。”黑袍人开口,声音是刻意压过的低沉,但压不住底下那层金属般的冷,“昨夜有人在通天塔底破坏铁栅,潜入塔基禁地。有人举报,看见可疑人物从塔基方向逃往外城东市。劳烦店中所有人,出来接受盘查。”

    萧烬没有动。

    他站在门口,青布衣,裹伤的手垂在身侧,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这位官爷,”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我是来买白蜡的。刚坐了一盏茶的工夫。这家店的店主可以作证。”

    驼背老头适时地佝偻着腰凑上来,手里捧着一捆白蜡,颤颤巍巍地递到萧烬面前:“客人,您要的三十二支白蜡,都包好了。”

    三十二支。焚魂钟的钟声数。

    萧烬接过白蜡,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放在老头掌心。他的袖中没有带太孙的玉印,没有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但他知道这份不在场证明足以应付夜枭司的常规盘查。

    然而黑袍人没有看那些白蜡。

    他在看萧烬的脸。

    “这位客人,”黑袍人忽然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但冷得像是刀刃擦过磨刀石,“你的手是怎么伤的?”

    “劈柴。”

    “劈柴?”黑袍人向前走了一步。他的靴子踩在雪上,雪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是积雪松软,而是他落脚的瞬间,雪就被靴底散出的烬气直接蒸干了。“外城东市哪家买白蜡的客人,会有一双练过刀的手?”

    萧烬的瞳孔微缩。

    他的手。母妃留下的短匕,他握了六年。虎口和食指内侧的薄茧,不是劈柴劈出来的。

    “照夜。”一个声音忽然从巷口传来。

    不是谢明烛。不是驼背老头。

    那声音很年轻,带着一股朝阳般清朗的劲头。萧烬侧头,看见一个人从东边巷子里走出来。青色官袍,铜鱼符,腰间挂的不是刀,是一方黑木印匣。

    沈知秋。

    他快步走到白烛铺门前,对黑袍人一拱手:“裴指挥使,下官御史台沈知秋,奉命来东市采办年节祭品。这位公子是下官同乡,刚才与下官在街口分手,进铺子买蜡。他的手是上月回乡祭祖时劈柴伤的,下官亲眼所见。”

    黑袍人转过脸,兜帽的阴影下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下巴的轮廓——棱角分明,像是刀削出来的一样。

    裴照夜。

    夜枭司指挥使,人称“不见光的刀”。

    他看了看沈知秋的铜鱼符,又看了看萧烬的脸。阴影中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笑,是猎人看见猎物走进射程时的本能反应。

    “沈御史。”他说,“你一个七品御史,亲自来东市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