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白烛铺
间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像是在水底被人捂住了耳朵,所有的感知都变得沉闷而迟钝。

    只是一瞬间。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油灯的火苗重新立起来,烬气重新流回桌面上的空间。谢明烛收回手,脸色又白了几分,但她的表情依旧冷淡。

    “这叫‘烬解’。”她说,“谢家祖传秘术。可以短暂熄灭一定范围内的所有烬气,让烬器失效,烬卫瘫痪。代价你也看到了——伤经脉,折寿命。”

    萧烬想起了她刚才说过的话:白烛铺什么都能给,只要你付得起价钱。

    “你在塔下用了这招?”他问。

    “只用了三成力。让西角的烬卫停了三息。足够了。”谢明烛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不说这个了。我们说正事。”

    她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推到萧烬面前。

    封皮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字。萧烬翻开,第一页是一张表格,墨迹很新,应该是最近才誊抄的。

    表格上列着大烬朝历代皇帝的姓名和寿数。

    萧烬的目光从第一行往下扫——太祖萧元烬,68岁。太宗萧元昭,41岁。高宗萧元熹,29岁。世宗萧元烈,23岁。仁宗……17岁。

    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承烬帝萧昱,20岁。在位二十三年。

    “太祖活了六十八岁。”萧烬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太宗四十一。然后一代比一代短。到先帝,只活了十七年。”

    “发现了?”谢明烛的声音依旧平淡,“开国前三代还算正常,从第四代开始,皇帝的寿命直线下降。但国祚一直在延续——三百七十二年,从未中断,从未改朝换代。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萧烬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张表格。他的指尖触到“承烬帝”那一栏,“二十”两个字像是烙铁一样烫在他的指腹上。

    祖父二十岁。他十九岁。差一岁。

    “所以焚魂节上的献祭——献的不是魂魄。”萧烬说。

    “对。献的是寿命。每一年冬至,皇帝把手伸进鼎火里,被抽走的是寿命。对外说是‘一缕魂魄’,实则是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的阳寿。一代皇帝献得多,下一代皇帝就死得早。因为鼎里的东西胃口越来越大。”

    “饕餮。”萧烬吐出这两个字。

    谢明烛没有接话。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萧烬翻到第二页。

    这一页不是表格,而是一段抄录的文字。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匆忙的情况下抄写的,墨迹深浅不一。

    “第七代皇帝仁宗遗诏(节录)——”萧烬读出声来,“朕登基时年十五,鼎选中窥见鼎中异象。有兽焉,羊身人面,目在腋下,虎齿人爪,音如婴儿。此非九鼎镇国运,乃九锁封妖魔。朕欲毁鼎,然烬师阻之。朕体日衰,恐不及。后世子孙,若有能者,当知——鼎不可续,续则人尽。”

    读到最后四个字时,萧烬的声音几乎哑了。

    鼎不可续,续则人尽。

    “仁宗是第一个发现真相的皇帝。”谢明烛说,“他写了这份遗诏,想让后代子孙知道真相。但遗诏被烬师截获,没有传下去。仁宗驾崩时年仅十七岁——比先帝还短。他的‘鼎选’太子甚至没有进入烬鼎室,就死在了塔外的台阶上。”

    “这份遗诏从哪来的?”

    “我父亲花了二十年,从烬鼎司的废弃档案里挖出来的。原件在西陵,这是抄本。”谢明烛直视着萧烬,“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你父王为什么装疯——因为他进过烬鼎室。仁宗说的‘鼎选’,太子需在登基前夜独自进入烬鼎室。近三代以来,两位太子未出即死,一位疯了。”

    “那位疯了的太子,后来怎么样了?”萧烬问。

    谢明烛沉默了三息。

    “他在通天塔第九层,活了四十年。”她说,“今年是他疯的第四十一年。他的名字叫萧承稷。”

    萧烬的茶杯在掌中裂开。

    陶片嵌进他掌心里还没有愈合的伤口,血沿着指缝滴在矮桌上,滴在那本黑皮册子的封面上。他没有感觉疼,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他只是死死盯着谢明烛。

    “你说什么?”

    “我说,你父王不是第一个装疯的太子。”谢明烛的声音低了下去,“在你父王之前,还有一位太子也进过烬鼎室,也发现了真相。他选择的不是死,不是逃——是疯。他在通天塔第九层装了四十年的疯,一直在等一个能破鼎的人出现。”

    “他是谁?”

    “仁宗朝废太子,萧承稷的伯父。”谢明烛说出了一个萧烬从未听过的名字,“萧元烬的第七代孙,也是你父王的师父。他在疯癫中教会了你父王所有关于烬鼎的真相。然后,他把‘继续疯下去’这件事,传给了你父王。”

    萧烬站了起来。

    他的“烬感”在这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向外炸开——他能感知到整间白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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