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各房在福正堂热火朝天吵吵闹闹的“商议”了大半时辰,终于一致定下“对外先发制人釜底抽薪堵住悠悠众口、对内瞒天过海无中生有考验登徒子”的计策。
而明松堂这厢,唐夕凝也细细与男人说起国公府由来以及国公府的各房亲眷。
她的祖父唐毅乃是当年跟随陛下打天下的开国功臣,十五年前旧疾复发病逝,父亲唐正擎便承袭爵位成了如今的唐国公。
但时至今日,唐国公府真正的一家之主却不是唐夕凝身为国公爷的父亲,而是她的母亲,福嘉郡主。
福嘉郡主的亲生父亲秦牛跟当今陛下乃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结义兄弟,不到十三岁便被当年还一穷二白的陛下用管他吃一辈子饱饭忽悠着一起揭竿起了义。
自此,唐夕凝的亲外祖父便与当今陛下南征北战打了二十余年的天下。
从一村一镇、打到一州一府、再到围困上京逼得前朝那荒淫无道的君主落荒而逃南下迁都。
彼时胜利在望,褚家军众部下皆拥立当今陛下登基,然而陛下却想乘胜追击,斩杀前朝昏君后再议此事,却不曾想到这番意气之举竟害秦牛为救他而死。
此战后,陛下懊悔不已,却已无力回天,唯一能弥补的便是将秦牛十三岁的女儿秦沅,也就是如今的福嘉郡主认作养女。
三年后天下大定,当今陛下登基,本与先皇后商议将秦沅与其他女儿一样封公主。
秦沅听到风声后却悄悄找到皇后娘娘婉拒了这份殊荣。
父亲是粗莽武将,母亲弱如藤丝几乎离不得父亲,是以秦沅自小便是受先皇后与当今陛下教养长大。
在她心里,除了父亲母亲外,先皇后与当今陛下本就是她最亲近之人。
不管是从前唤他们伯娘大伯,还是后来唤他们母后父皇,她都始终如一的敬重二老。
可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的忠臣良将却不止她父亲一人,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者亦不在少数。
若只封她为公主食邑三千却不封别家孤儿寡母,那免不了会寒了跟随陛下打天下臣子的心,但若都封,彼时大晋刚刚立国,国库空虚着呢,哪拿得出那般多水涨船高的封赏食禄?
所以秦沅不仅不想被封公主,便是郡主她也并不想当,只是到底没拗过先皇后与当今陛下。
如此,唐夕凝的娘亲在身份上便高着国公府众人一截。
但将这一大家子人都管得服服帖帖可不止身份高就有用的,还得靠她爹爹十二三岁的时候就知道带着两个鼻涕虫弟弟跑到娘亲面前讨巧卖乖献殷勤。
以致于二叔三叔从小就被“秦沅姐姐”压制惯了,长大后压根不敢生半点反抗心思,自然而然便接受了继续被变成长嫂的福嘉郡主管束。
至于唐夕凝的二婶娘三婶娘,她们与二叔、三叔之间的相看都是由福嘉郡主操持的,自然也十分敬重福嘉郡主这位长嫂。
对她这个生来便体弱的小侄女更是极为宠爱、处处维护——
“……所以,家中长辈都是极好的人,郎君不必太过担忧,只要郎君好好待我,他们定不会为难你的。”
偌大一个国公府,其中的人与事,绝非三言两语便能说清楚道明白。
唐夕凝足足说了一个时辰,说得口干舌燥,茶水喝了一盏又一盏,也才勉勉强强跟男人说完家中的几位长辈。
至于跟她同一辈的姐妹兄弟,她还一个都没来得及提。
不过也没工夫提了。
院子里,娘亲派了寇姑姑来传话,让她带人去前厅面见诸位长辈。
听见瑛华与寇姑姑说话,唐夕凝转头瞧了眼屋子角落里的漏刻,桶里水箭刚刚浮过巳正,确实该去前厅候着了。
家里长辈都宠着她,但她可不是那般持宠而娇之人,断没有让长辈白白等着她的道理。
“今日便先与郎君说这些,郎君都记住了么?”
问罢,唐夕凝抿口茶润了润干涩的嗓子,拂着裙摆起身。
褚渊负手而立,淡然颔首:“记住了,辛苦县主解惑。”
“那郎君便与我一同去前厅吧。”
唐夕凝略舒口气,桃花眼笑盈盈地弯起,边说边走到男人右侧轻轻挽住他没受伤的手臂。
褚渊黑眸若有似无地掠过唐夕凝,短短一个时辰,他似乎又多了解一分她的性情。
原以为女人是个小刺猬,稍稍不顺着她,她便会扎人得很,可此刻他却又觉得她是极细心极善解人意之人。
虽会耍些小性子,但胸有丘壑,绝不会因小失大耽误正事,甚至还会默不作声地照顾他……
褚渊心绪复杂,一时间愈发瞧不起过去的“自己”,但日后定要好好待县主的念头也在他脑海中震荡地愈发强烈。
思及此,褚渊转而将唐夕凝挽在他手臂上的柔荑缓慢而有力地握进掌心,沉声道:“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