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浮尸案(六)


    渐渐地,尸体颈部的索痕显现出来。

    “颈部有明显紫赤索痕,横平绕脖颈一周,是为他勒。”

    而后林上阮以同样方法给旁边的男性尸体验尸,结果并无区别。

    “两人逝去时辰相近,皆昨日未时死亡,且都是被人勒死后推入河中。”

    毕去非极其熟练地将林上阮所言誊写到检验格目上,收尾之时正正好用完笔尖沾的墨。

    与此同时,徐净秋正在旁处询问发现尸体之人。那人是个船夫,平日里做些漕运的生意,在元宵节这类佳节之际还会搭载公子小姐游览西街补贴家用。

    据船夫所说,他接近黄昏的时候在河中捕鱼,突然就网住了条“大家伙”,他使劲将其拖到岸上,借着灯笼的烛光一瞧,竟然发现是两具尸体,吓得他差点心跳骤停。

    “既不是以捕鱼为业,你为何会专门在船上备渔网?”严子皓淡淡开口问道。

    船夫挠挠头,“大人,最近晏城不是时兴什么在船上吃活鱼羹,草民也就凑热闹买了个渔网想在暗河现捕现卖,赚些零钱。”

    “能想出活鱼羹这个点子的人倒是稀罕。”徐净秋用折扇轻轻叩击掌心,话锋一转,徐声问道:“你可曾在附近见过这两人?”

    “刚才没敢仔细看。”船夫吞咽下口水,鼓起勇气走去看两具已泡白的尸体,“草民再去看一眼。”

    林上阮本将尸体的眼睛都合上了,因船夫要来辨认,便撑开两具尸体的眼皮让他仔细瞧瞧。

    猛地再瞧见尸体那突出的双目,船夫被吓得呼吸都急促了些,强忍着惧怕凑过去看,朝徐净秋连连摆手,“没见过,没见过。”

    见船夫被衙役送走,林上阮神色如常地把尸体的眼睑推了回去,又拿来白布给两具尸体裹上。

    而此时的毕去非走过来,将做好的检验格目交予严子皓过目。

    “你觉得这两人是何人?有何关系?”严子皓的视线从检验格目移至身侧的毕去非身上。

    “两人关节处明显变形,是常年劳作的痕迹。再加之正值元宵,春寒逼人,他们却仍是短袄的装束,下身也是用稻草捆着来御寒,多半是生活清苦的庄稼人。”

    毕去非娓娓道来自己的猜测,“至于两人关系,他们年纪相仿又并不相像,以夫妻最为可能。”

    严子皓微微颔首,“这两人大抵是刚从乡野赶至晏城的农户,并未换下平日里的装束。”

    顺着往下思索,毕去非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两人不像是被劫财害命的。可他们又是初入晏城之人,实在是是难与人生出愁怨来,有谁会要杀害他们呢?

    “昨日是元宵。”严子皓面上冷淡,却用分明的骨节轻而快地叩了下毕去非的眉间,“少皱眉。”

    昨日是元宵又如何?

    毕去非顺从地放松了眉心,低头在心中暗暗思索。

    两具尸是于昨日未时被人勒死,那被投入河中定是在之后。元宵节那日,未时已然天黑,西街灯笼高悬,正是人头攒动最为热闹之时。

    凶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抛尸不合常理,故而他应会寻个僻静处把尸体丢入暗河中。而这种地方会有晏城安务司的军巡使和逻卒巡回盘查……

    “我知道了,县令大人。”毕去非抬头看向严子皓,一双眸子格外清亮。

    “我们可以去问安务司在元宵节那日,西街河边是否有可疑之人出现。”

    二日清晨,四道身影出现在颇为粗壮的树干背后。

    “这是何处?”林上阮扫过周遭景色,他们所处之地狭而寂静,有道白灰高墙杵在前面,旁边还零星种着几棵不高于灰墙的树。

    “安务司西账房的外墙旁。”毕去非坦然答道。

    徐净秋语气温和,“为何不去安务司大门?”

    属实是来太多回习惯了。带路的毕去非把心里话咽下不谈,“路走得不对,从这右转拐出巷子再直走才是安务司的大门。”

    说着毕去非便要引着几人往回走。

    “有动静。”

    话音落下,严子皓单手扣住毕去非的腰,略微用力便是将她带到了墙上。

    小心地攀住墙边的瓦片,毕去非屏住呼吸,账房前头的石桌处正站着一男一女。

    女子带了帷帽,看不清容颜,但身形纤袅,行时好似弱柳扶风。

    毕去非不知为何觉得那女子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