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高雅贤闷声应道,抄起铁鞭就往外走。他是真生气,但还没糊涂。外敌来了,该挡还得挡。他高雅贤还没沦落到要跟女人计较的地步,哪怕这女人让他心里堵得慌。
黄昏时分,战斗打响了。
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压下来一样。清河郡丞派来的是郡兵,虽然不是边军精锐,但胜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几百人举着盾牌,一步步往寨门逼近,那阵势,跟蚂蚁搬家似的,密密麻麻。
高士达脱了上衣,露出满是胸毛的胸口,挥舞着那把五十斤重的大刀,吼得像头狮子:“杀!杀光这帮狗官!谁砍下那狗官的头,老子赏他一百两银子!”
高雅贤带着左路军,那是真不含糊。他那对铁鞭舞得跟风车似的,冲在最前面,硬生生把官军的攻势给顶住了。血水顺着他的鞭子往下淌,滴在干涸的土地上,滋滋作响。这汉子是条真汉子,没半点退缩。他心里虽然憋着火,但这火气全撒在了官军身上。
可问题出在其他人身上。
高士达最近太宠闺女,冷落了这帮老兄弟。这会儿一开打,大家心里那股子怨气就上来了。凭啥高雅贤大哥在最前面拼命,那小丫头片子在主帅身边躲着?凭啥咱们要替他们家卖命?这不公平。
这种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有的人出工不出力,把刀举得高高的,砍下去却软绵绵的;有的人甚至偷偷往后缩,生怕被官军的箭射中。整个防线看着挺厚,其实里头空得很,像个纸糊的灯笼。
“高雅贤!顶住!老子这就来支援你!”高士达在大后方吼着,带着亲兵队就想往上冲。他急啊,看着高雅贤那边压力越来越大,心里也跟着着急。
可就在这时,官军阵型一变,分出两队精锐骑兵,绕开了高雅贤的正面,像两把尖刀,直扑高士达所在的指挥中心。
“不好!中计了!”高士达大惊失色。他这才反应过来,那小丫头说的是对的。官军的目标根本不是正面,是他这个大当家。
高雅贤在前面杀得眼红,听见喊声回头一看,心都凉了半截。他离得太远,救不回来了。他眼睁睁看着那队骑兵像一阵旋风一样卷过来,把高士达的护卫队冲得七零八落。
高士达这边瞬间大乱。几千号乌合之众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像赶鸭子一样被往芦苇荡里赶。哭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爹!跟紧我!”高惠通拉着高士达,在乱军中穿梭。她的手很稳,力气也大得出奇。
箭矢像雨点一样飞来。高惠通手里没有盾牌,只能挥舞着断骨刀,将射向父亲的箭一一挡开。她的刀很快,准头也很刁,但架不住箭密。那箭矢在头顶呼啸而过的声音,像是无数只恶鬼在叫。
“噗。”
一支冷箭射中了高士达的大腿,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惠通!快跑!”高士达推了她一把,脸色惨白,“爹拖累你了!这帮兔崽子们都不肯出力啊!老子白养他们了!”
“我不走!”高惠通咬着牙,把父亲护在身后。她眼角瞥见那些原本应该保护主帅的亲兵,此刻都在各自逃命,没人敢回头。她心里明白了,这凝聚力,散了。这比刀剑更伤人。
就在这时,一支骑兵冲了过来,领头的军官正是白天来劝降的那个狗官。他看着被围困的高士达父女,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像是猫看着到手的耗子。
“高士达,你也有今天!把你闺女留下,我可以给你个全尸!”
高士达怒吼一声,拖着伤腿冲了上去。那军官冷笑一声,长枪一挺,直刺高士达的咽喉。这一枪又快又狠,带着一股子腥风。
千钧一发之际,高惠通动了。
她没有去挡那杆长枪,那是以卵击石。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侧面切入。断骨刀在夕阳下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那弧度优美得让人心寒。
“咔嚓。”
那军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头颅高高飞起,无头的尸体还在马上抽搐。鲜血喷了高惠通一脸,温热,粘稠。
这一刀,太快了。快得周围的骑兵都愣了一瞬。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小丫头,下手这么黑,这么准。
“爹!走!”高惠通拉起高士达,往高鸡泊深处跑。她不敢回头,身后全是追兵。
那军官一死,骑兵群龙无首,加上天色已黑,不敢贸然深入芦苇荡,只是在后面追着放箭。箭矢擦着耳边飞过,吓得人头皮发麻。
父女俩在芦苇荡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直到听不见后面的喊杀声,才瘫软在地上。高士达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高士达看着自己的闺女,满脸都是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他颤抖着手,摸了摸高惠通的脸,老泪纵横。
“惠通……爹对不起你。爹不该不听你的话,也不该让高雅贤寒了心。这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爹老了,不中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