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朝会,胤禛与胤祥二人皆未到场。
二人江南遇刺重伤,虽经数月静养大体无碍,到底伤势深重,康熙特意准了二人居家休养、暂免朝会,不必日日入宫立班听政。
两人本以为今日朝堂不过寻常公务,无人料到皇上会突然抛出这般任命。
消息先一步在宫里传开,彼时胤祥正在阿哥所院中晒太阳养身,听闻穆宁被皇阿玛直接外放金华府出任知府,整个人瞬间从石凳上弹了起来,脸色当场变了。
他心里又急又慌,全然顾不上身上还未彻底养好的伤。
旁人或许觉得,十八岁御前近臣外放四品实缺,是天大的圣眷、破格的荣宠。
金华府也确实是块肥肉,地处江南、商贾云集、水土肥沃、税源丰厚,是实打实的富裕地界。
可越是富庶的地方,水就越深。
此前那场水患贪腐案,看似诛杀罢免了一大批地方官员,看似把烂摊子清扫了一遍,可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暗中勾结的乡绅大族、盘踞多年的地头势力,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能连根拔干净的?
旧官虽倒,余党尚存,利益纠缠千丝万缕。
就算局势刚经清洗、正好是新人立威掌权的最好时机,可在胤祥眼里,穆宁终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年少成名、一路顺遂,长在京城御前,走的是清贵翰林路子,从未独当一面坐镇一方,更没对付过地方上阴私龌龊、层层算计的老油条。
胤祥心急火燎,连披风都来不及好好系,匆匆备马,一路快马加鞭直奔雍亲王府,要找胤禛商量。
彼时胤禛正在书房静养换药,肩头重伤虽已结痂,依旧不能大幅度动弹。
听闻胤祥急匆匆入府,还未开口,就见人一脸焦灼地冲了进来,张口便道:“四哥!快急死我了……”
胤禛短暂沉默片刻,反倒比胤祥稳得多。
“慌什么,坐好,稍安勿躁。”
胤祥哪里坐得住,眉头死死皱着:“怎么能不慌?金华那地方刚出过大案,杀人贪腐无法无天,看着是空出来的好缺,实则遍地窟窿!
他才十八岁,一直在宫里陪着皇上下棋写字修书,哪里懂地方上的弯弯绕?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胤禛靠在椅上,神色平静,慢慢给他拆解其中利弊。
“你只看见险,没看见这步棋的用意。”
“首先,金华刚经大案,全城官员几乎连根拔起,旧势力群龙无首,正是最虚弱、最不敢妄动的时候。
换做寻常老臣入朝为官,大多一身牵绊、自带派系、沾亲带故,去了要么被拉拢,要么被牵制,要么就是自带私心难以公正。”
“可穆宁不一样。”
胤禛目光沉静,缓缓道:“他虽说是和我们走的近,但咱们刚在那边被算计了一笔,他就更不可能与那边同流合污。
皇阿玛让他去,就是想要压制平衡那边的势力。”
“其次,这看似外放,实则是镀金。”
“京官前程再好,若无地方实政履历,日后永远只能做文臣清流,入不了实权中枢。
他在翰林、詹事府熬一辈子,顶多是笔墨近臣。
可此番坐镇一府、主理民生吏治、灾后重建、安抚万民,是实打实的政绩。”
“做得好,日后前程无可限量。”
胤祥听得稍稍冷静,却依旧蹙眉:“可风险太大,地方阴私小人太多,万一有人暗中使绊子、栽赃陷害,他一个小孩儿,没经历过,防不胜防。”
胤禛点头,并不否认:“风险确实有,但你也说了,他没经历过。”
“我看他不像是能老实坐在翰林的性子,没准这次赴任反倒合了他的心。”
“若是熬过这一任、稳住一地乱象、肃清风气,前程无忧。
若是熬不过,也是他命里该有的劫。”
胤祥沉默良久,长长叹了口气。
道理他都懂,利弊他也分得清。
可懂归懂,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胤禛看着他忧心忡忡的模样,淡淡补了一句:“不必太过忧心。他聪明通透,懂得守身,且……有我们在,不会让他孤身涉险。”
大朝会散去,百官退离太和殿,各怀心思散去。
康熙却抬手示意,留了穆宁下来,让他随驾一同回南书房。
一路随行,穆宁神色坦然,看不出半分骤然外放的慌乱。
落座南书房,殿内摒退旁人,只剩君臣二人。
康熙看着眼前年仅十八、即将远赴千里的少年,缓缓开口,轻声问道:“朕今日突然把你外放金华,接手那一堆烂摊子,心里可会害怕?”
穆宁闻言抬眼,脸上没有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