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正担心的,是皇后会不会记着从前她犯下的种种旧事,心存芥蒂,顺势迁怒、暗中给弘曕的婚事下绊子。
可此刻看着皇后神色,心底瞬间安定下来。
时光倏忽而过,转眼便是雍正十七年初。
开年没多久,静和按着早前的旨意,启程远嫁蒙古,自此身赴塞外,归途渺茫。
几乎是同一时段,六阿哥弘曕也顺利成婚,迎娶了光禄寺卿的女儿瓜尔佳氏为嫡福晋。
一嫁一娶,两件压在宫中的大事尽数落定。
这段时日穆宁接连操心宗室婚嫁、规制流程、人选核对,虽不算劳累伤身,却也始终不得清闲。
诸事尘埃落定,她本打算好好松弛几日,安安稳稳歇一个午后。
谁知午后静谧时分,乐怡神色大乱,慌慌张张冲进殿内,声音都带着发颤:“娘娘!不好了!皇上在养心殿晕倒了!”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耳边,穆宁脑中瞬间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双腿骤然发软,浑身力气仿佛一瞬抽空,若不是身侧木槿眼疾手快及时稳稳扶住,她定然要摔一下。
她来不及平复心悸,强撑着发软的身子,快步赶往养心殿。
匆匆抵达时,便见胤祥已然先行赶到殿外候着。
胤祥见穆宁脸色惨白无一丝血色,连忙上前安抚:“没事了,四哥方才已经醒转过来了。”
穆宁心头稍稍缓过一口气,快步踏入内殿寝房。
床榻之上,胤禛已然睁眼清醒,只是面色苍白憔悴,唇色浅淡,看着格外虚弱,精气神极差。
她立刻转头看向一旁侍立、如今已是太医院正的陈秉和,沉声追问缘由:“到底是什么缘故突发晕厥?皇上脉象如何?”
陈秉和躬身回话,语气谨慎:“回娘娘,依脉象来看,皇上此番是气急攻心,骤然气血翻涌,才一时晕厥。”
胤禛倚在床头,气息稍弱,却故作淡然:“无碍小事,不过是被朝堂那群混账递上来的烂折子气着了。
喝两剂汤药调理一番便好,不必小题大做。”
可穆宁将陈秉和眼底躲闪、欲言又止的异样神色尽收眼底,心里清清楚楚明白,事情绝不像胤禛说的这般轻巧。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慌,缓步走到床边坐下:“皇上何必与这些人置气。历朝历代贪官污吏皆是如此,狗改不了吃屎,年年清查年年有,犯不着为了他们伤及龙体。”
胤禛轻轻摇了摇头,不愿多提朝堂糟心事,只定定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庞,低声轻笑:“吓到了?”
穆宁垂眸敛去眼底所有惶然,语气平稳镇定:“臣妾执掌后宫多年,历经诸事,稳得住。”
胤禛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不再多言琐事,淡淡吩咐:“你们都先退下吧,朕身子乏了,想歇息片刻。”
众人不敢违逆,齐齐躬身退出寝殿,守在外间殿中。
殿门合上,隔绝了内殿的视线,穆宁才终于压不住心底的焦灼,侧身看向身侧的陈秉和,压低声音追问:“说实话,皇上真实脉象究竟如何?”
陈秉和闻言不敢再隐瞒,躬身垂首,语气沉重无比:“回娘娘,此次晕厥看着虽是急症,调理几日便能消退表象,并无眼前凶险。
可皇上早年常年通宵勤政、劳心耗神,日积月累,元气早已严重亏损,根基虚空。
臣日日请脉,心知万岁龙体早已是积重难返,底子虚耗过度,隐隐已有油尽灯枯之兆。”
一语落地,外间无风寂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胤祥抬手示意太医与殿内伺候的宫人尽数退下,待外间彻底安静无杂音,才转头看向身侧心绪沉沉的穆宁,语声低沉无奈,道出实情。
“四哥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子,他从来就没糊涂过。”
穆宁猛地抬眼:“既然知晓,为何还不肯放手?
日日紧盯朝堂琐事,事事亲力亲为,半点不肯松懈,何苦如此?”
胤祥眼底浮起一层深重的疲惫与释然:“穆宁,生老病死,世人皆逃不过。
四哥这副身子,积病数十年,早已根深蒂固,就算日日静养、万般滋补,也难有回天之力,不会有半分真正起色。”
“与其将他困在深宫静养,熬着时日苟延残喘,倒不如让他随心而为,做他毕生牵挂的朝政大事,遂他一生执念。”
这番通透又残酷的话,直直砸在穆宁心上。
她素来最怕听这些生死别离的言语,此刻字字入耳,心口瞬间闷堵得厉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鼻尖阵阵发酸。
胤祥此番却没有像从前那般温柔宽慰、顺着她的心意安抚:“四哥今年已经六十有二。”
“从古至今,帝王花甲高龄,早已算得上高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