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甄嬛坐在席位上,心潮却翻涌个不停。
乍一听慎贝勒当众求娶玉娆,她先是心头一喜。
慎贝勒允禧,是皇上亲弟,年轻俊朗,性情温厚,在宗室里名声极好。
玉娆若能嫁给他做嫡福晋,那真是天大的好姻缘。
可这喜色刚浮上来,就被皇上骤然沉下的脸色、皇后当即打断的举动,压得烟消云散。
甄嬛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慎贝勒今日在大庭广众、满堂宗亲面前,亲口说出了玉娆的名字。
若是这桩婚事最终成不了,那玉娆的名声就算是毁了。
宗室贝勒当众求娶、却被皇上驳回的女子,往后还有哪家正经人家敢上门求亲?
妹妹的终身,怕是要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求旨给耽误了。
她越想越慌,指尖微微发凉,连面前的酒菜都没了滋味。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伸过来,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
沈眉庄坐在她身侧,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安抚。
无声的暖意,稍稍缓解了甄嬛心底的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对着眉庄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家宴还在继续。
胤禛心里不痛快,却也强撑着笑意,举杯与宗亲说笑,尽量维持着热闹祥和的场面。
这场除夕宴是穆宁一手筹办的,费了不少心思。
不能因为允禧那点混账事,扫了所有人的兴,也不能让穆宁的心血白费。
于是一场家宴,热热闹闹开场,也热热闹闹收尾,看着竟是什么岔子也没出。
可穆宁是半点清闲也捞不着。
家宴散场,众人各自回宫歇息,她这个皇后却还要顶着一身疲惫,赶往坤宁宫主持萨满祭祀。
跳神、摆供、焚香、祈福,一套流程走下来,已是后半夜。
等祭祀结束,她回到永寿宫,刚想歪在榻上歇口气,天就蒙蒙亮了。
大年初一,规矩更多。
她换上隆重的皇后朝服,领着六宫所有妃嫔,浩浩荡荡去往乾清宫,给皇上行三叩六拜的朝贺大礼,祝皇上新岁安康、江山永固。
朝贺结束,再转回永寿宫,接受京中命妇、宗室福晋的拜年朝拜。
一批批人进来,磕头、说吉祥话、领赏赐,络绎不绝。
穆宁端坐在凤位上,保持着端庄的微笑,点头、回礼、说场面话,像个上了发条的人偶。
等命妇们都走了,各宫的妃嫔又接踵而至,按位份高低依次进来拜年。
乐怡、木槿带着宫人,忙着分发提前备好的年礼——绸缎、金银锞子、玉器摆件,人人有份,厚薄按位份来。
穆宁则坐在案前,亲笔写下一个个“福”字,赐给各宫主子。
写了一张又一张,手腕发酸,脖子也僵得发疼。
她时不时抬手揉一揉后颈,心里默默感慨,这皇后的年,过得比寻常人累上十倍。
甄嬛和沈眉庄是结伴进来的。
两人规规矩矩行礼拜年,穆宁笑着说了几句吉祥话,示意乐怡把她俩的年礼和刚写好的福字递过去。
沈眉庄接过东西,福了福身,便打算告退。
可甄嬛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了眼左右宫人,忽然撩裙摆跪了下来,姿态恭谨,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皇后娘娘,臣妾有一事,想冒昧请教娘娘。”
“昨夜家宴上,慎贝勒所言之事……不知娘娘心里,觉得这桩婚事,可有几分成算?”
她问得委婉,旁敲侧击,却字字都落在点子上。
穆宁正揉着酸痛的后颈,闻言动作一顿。
她没像往常那般直接叫人起来,也没端着皇后的架子训斥她妄议宗室婚事。
只是起身走到一旁,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歇了歇,才坐下淡淡开口:“你既然问了,本宫也不绕弯子——这桩婚事,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一句话,直白得近乎残忍。
甄嬛跪在地上,身子微微一颤,脸色白了几分,却还是强撑着听下去。
穆宁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句句在理:“汉军旗的姑娘,不是不能做贝勒的嫡福晋。
可那得是家世显赫、根基深厚的汉军旗世家,或是祖上有大功、被抬了旗的人家。”
“你们甄家,底子太薄了。甄远道不过是大理寺少卿,在朝中无足轻重,既无赫赫军功,也无深厚根基。”
“你近来也该留意到了,这两年指给宗室王爷、贝勒的嫡福晋,要么是满军旗世家贵女,要么就是家里有军功、从汉军旗抬到满军旗的人家。”
“就